还未在淮南待满一月，京都的来信已经传来数封。

这夜，等周攸宁将传信的黑隼放飞，叶蓁蓁上前将外袍给人披上，秋日的夜总带着凉。

周攸宁握住肩头的手，眉心一皱，偏头将人的手捂到掌心，低头哈气搓了搓。

“怎么手这般凉？”

叶蓁蓁笑着垂眸瞧他，抽出一只手抚上他的眉心，想要把那处褶皱抚平。

周攸宁轻轻勾起一点唇角，不再板着脸，近乎耍赖一般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喟叹似的低语：“真不想你走。”

叶蓁蓁笑出声，很少见他这般孩子气，嘴上跟着打趣两句：“多大人了？怎生跟孩子似的？”

周攸宁置若罔闻，还是埋着头不肯松开。

叶蓁蓁无奈，手轻轻抚弄着他的黑发，在他头上揉了揉，像揉大型动物一般。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总会见面的。”

周攸宁没有说话，搂着人腰间的手更加用力。

叶蓁蓁侧脸蹭了蹭他的头，“淮南修建河道是大事，你在我才放心，再说……”

她轻轻一笑，很是温柔：“我回家等你呢。”

话音里是很少有的娇羞，带着一点点细微的尾音，绵软动人。

许是“回家”二字触动，周攸宁不再孩童般耍赖，终于直起身，“你在家中好好等我，我很快回来。”

“好。”她轻笑着点头，眉宇间从前的愁绪不知何时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了，其间满是温柔。

第二日，因着修建河道那儿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乱子，周攸宁一时走不开，叶蓁蓁看着他不舍的样子，笑着叫人不必多送。

周攸宁看人许久才大步离开。

这次回程老云头也没跟着，杜老板生了一场怪病，一时好不了，老云头虽嘴上硬气，可杜云若对他而言亦如半个儿子，到底没能狠下心，已经去他府上看了几日。

叶蓁蓁去瞧过几次，见杜老板不见好，老云头也走不开，只好跟人约了到时在京都见。

“素和？”

“师傅，这雨太大了，你怎么出来了？”熙月皱着眉将伞遮在她头顶。

素和带着斗笠在外头跟着车夫推陷进去的车，听见叫唤，给了个眼神，又一个使劲，终于将马车推出泥坑，她囫囵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过去。

“姑娘？”

“这雨太大了，这处离最近的乡镇还有多久？”叶蓁蓁从怀里取了帕子递过去，示意人将身上的泥水擦擦。

素和看着递过来的干净帕子顿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但没舍得用，用袖子擦了擦糊弄了一下，帕子被她放进了胸前。

“距离最近的乡镇还得有十几里路，怕是得抓紧赶路。”

她们已经赶了半月的路，今日却突然下起大雨，原本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因着大雨被无限拖延。

叶蓁蓁蹙眉，“不能在这里先歇歇？”

雨水太大，行路实在不便，不然她不会这般建议，眼见山路泥泞，马车走两步就得陷车，实在不适宜赶路。

素和警惕地环顾四周，片刻后摇头，“这里是临渭的地界，不太安生。”

若是她一人，她自然毫无顾虑，可叶蓁蓁在身边，她实在没有把握。

叶蓁蓁闻言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又进了马车。

素和已经接手驾车，她驾车手艺更好，也更快，催动着马儿跑起来。

见叶蓁蓁心情不佳，边上的熙月耷拉着眉眼，“对不起，师傅。”

叶蓁蓁一愣，“你道什么歉？”

“若不是我贪玩，也不会耽搁这么久，就不会走到这里来。”

“不怪你，生病又不是你的错，别想太多。”叶蓁蓁在她头上摸了摸，给人顺顺毛。

“早知道我当时就不跟着贪嘴了。”熙月还是不太开心，整个人恹恹的。

原本按着她们的脚程，应该到据洲了，而临渭也不是她们原本的路线。

事情还要在五日前说起，那日她们在金州歇脚，时辰还算早，叶蓁蓁起了点玩性，况且金州盛产各色玉石，她正想着备些礼回去，便带着几人在街上逛了逛。

金州不设宵禁，夜里集市仍旧热闹，各色莹石泛着幽光，煞是漂亮，熙月原本紧跟叶蓁蓁左右，可随着一阵人群骚动，挤攘间便被裹挟在人群中走丢了。

不过她还算聪明，没有乱走，在走丢的地方原地等着。

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似乎也跟父母走丢，到底年岁小，哪里经过这阵仗，立时吓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