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谢林照考雅思那天,陈述久违地约他一起吃饭。他们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谢林照这次的考点在陈述学校。
再往前一个月,大忙人陈遽闭关“修行”,整个人闷在出租屋里当蘑菇,所以谢林照见的都是陈遽,还是他主动找过去的。
拢共两三次,头一次是乌龙,“陈述”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问陈述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说是最近都没去上课。也是这时候谢林照才反应过来,陈遽上线了,没办法的谢林照只能撒了个小谎帮陈述请了个假。
而后谢少爷亲自讨上门要说法,陈遽顶着苍白的脸、乌青的黑眼圈给他泡了一桶泡面就去睡觉了。
大雨天谢林照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客厅吃泡面,跟男朋友开了个视频,昏暗的画面一股子犹豫文艺片既视感。
顺带一提,电费还是谢林照交的。
第二次也没见到人,谢林照叫了个人帮陈遽送生活用品,顺便帮陈遽他们把快递取了;第三次是谢林照强行拉着陈遽出门了一趟吃了个饭,不然陈遽真的要变成陈蘑菇了。
谢林照感觉自己考的不错,出了考场区时心情放松地感慨——他简直是陈述陈遽最靠谱的好朋友,没有之一的那种。
“嘟嘟——”
靠谱的好朋友直接给电话打过去。
陈述不爱发消息,也不怎么爱回消息,找他打电话是最有效的方式。
刚考完的人流不少,周边隐隐有些躁动,不过也不奇怪,不少有仪式感的小情侣男男女女们都在外等着自己的另一半,捧着各式各样的花,等待之后带着考完试的爱人去放松。
谢林照没太在意,他向来不是其中的一员,所以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人群。
只一眼,却定了定神。
不远处,朝他走来的男人身材高壮,捧一束花的动作又很轻。
他也在这个瞬间看见了他,比周遭学生的面庞稍显成熟的脸上带了些笑,不那么深,似含蓄又似害羞,可他行动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身前。
“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我没有那么懂,不过老板说,向日葵给刚考完试的小孩儿正正好。”
周苔将这一捧橘黄递到了小孩的眼前,不突兀,只是别人都有的谢林照也有就好了。
谢林照没说话,嘴角控制不住地笑,眼睛里有着盛夏和落日的颜色,除此之外,只看得见周苔了。
他刚想说什么,手机里传来陈述的声音,他之前喂了两句,正在问他:“小照,你出来了吗?我在北区这个门等你。”
“出来了……”
谢林照借着花束的遮掩,握了一下周苔的手,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要加个人。”
“谁?”
谢林照特别矜持,“我男朋友。”
陈述没什么想法,他那边顿了一下只说:“你请客。”
“OK。”
在谢林照松手前,周苔听见称呼,深邃的眉眼静静地看着他,相握的手用了些力反握了一两秒才松开。他有一个多月没有真正见到谢林照了,但是在外面一向很有分寸,就像这次选的花材一样,像是长辈送给小孩会选的。
谢林照弯了弯眼睛:“哥,走啦。带你跟我的好朋友一起吃个饭。”
“好。”
周苔抬起手臂放在谢林照的肩头,虚掩着将人轻轻地拢在怀里,拥着他、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了一会儿。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余光瞥过周围来往各异的学生们,又放了下来,跟谢林照并排走。
淮市的时季,哪怕入了秋也不觉得冷,风拂面而过是清爽,满地撒着手捧花一直的色调,金黄的橘调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谢林照和他男朋友并行在人流中,前方他的好友朝他挥了挥手。
这条路上的广播照旧放音乐,因为年代久远影响含糊不清的乱流,隐约能听得清,声调和几个字:“特别的人一路这样……”
而谢林照心想。
生活不过如此。
如此就好了。
……
餐厅是谢林照订的,也就由谢林照指路,周苔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餐厅。
到的时候餐厅正好空出来一个小包厢,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去,周苔的手机不应景的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工作电话,抱歉朝对面一笑,转头对着谢林照说:“江不凡找我有点事情,你们点就好,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谢林照坐下扫了一下桌面的二维码,应了一声,“好噢。”
陈述坐在两人的对面,也客气地笑了笑,不甚在意,一顿饭而已也不是什么太正式的场合。
周苔放东西的时候,轻轻地碰了碰谢林昭的手,垂着眼朝男朋友的朋友,稍稍一颔首,出了门。
“陈述,看一下你还要吃什么。”
谢林照点了几道几个人都喜欢吃的菜,又把手机递给陈述,他无意识中稍稍仰了仰下巴,这是一个稍稍骄傲的姿态,好像注意到了,又好像没有,总之停顿了几秒,但再开口时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你觉得,我男朋友怎么样?”
陈述对吃的不挑,略微扫了一眼,又加了一道青菜,就把手机还了回去,他是个做完一件事情再进行下一件事的人。
等谢林照接过手机倒扣在台面上,用一种从未听过的催促,期待的语气叫了两声他的名字:“陈述,陈述……”
陈述轻轻笑了声,“挺帅的。”
他敲了一下台面,猜到谢林照会问他,但没有想到会这么直白,所以在开口时斟酌了几句,因着好友的态度的态度也更认真了一点。
“看着是个话少的,该干的倒是都干了,”陈述扫了一眼那束花,视线又落回了好友身上,他跟谢林照认识很久了,活跃在好友身边的人不少,只是他总是能以一种自然又意外的姿态清退那些人,所以陈述一直以为谢林照对情、爱是无感的。
陈述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难不成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遽买过一本命理相关的书,我翻过几张,要是从书上来看,他的长相偏硬,面相上来讲这种人会自带一种攻击性,”犟,固执,甚至是偏激。
他一顿,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三个词都略了下去,开口时换成了:“目的性、目标性强,所以看起来会不好惹。”
谢林照托着下巴,撇了一下嘴,突兀地道:“我男朋友。”
听起来像是云里雾里的,但是陈述跟他认识久了,知道谢林照在强调什么。
陈述包容了好友小孩子的行径,语气带了几分调侃,“嗯,你男朋友挺可靠的,看起来耐性很好,尤其是对着你的时候。谈恋爱的话,不错,很适合你。”
“小照,你眼光很好。”
谢林照眉眼、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自信:“借你吉言,等我们以后再请你吃饭。”
陈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了。
周苔回来的时候手上带了点东西,他客气地说:“这是我们新牧的特产,小照暑假在那边住的时候很喜欢吃。陈同学,这份给你尝尝,要是喜欢的话,等我回去再给小照寄的时候,多邮一点过来。”
陈述收下了,礼貌地道了谢。
客主皆宜,一顿饭边吃边聊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吃完结束已经七八点了,大厅的灯拉长了人与人的影子。陈述略微一思忖,主动提了之后再约,他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出了饭店就跟这两个人分开了。
周苔看了一眼天色:“我先送你回去。”
“周苔,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住哪。”谢林照突然转头,问他。
被问道的男人一顿,他其实是出差回程的路上拐了个弯儿来的淮市,虽然特产跟花是提前准备好的,但他自己确实是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到,所以没有订酒店。
他没应声,视线稍稍偏移,顾左而言他:“起风了,天是不是变凉了……”
风过留痕,堪堪只能吹起衣角,说是凉意惊人,真是冤枉风、也冤枉天了。
谢林照眯眼缓缓笑了声,高高地扬扬下巴,睨了他一眼:“来了淮安当然是住我家。走吧,跟小爷回家。”
他们没喝酒,所以还是周苔开车,谢林照当人形导航。车内明明灭灭的光亮穿行而过,他颇为懒散地哼哼了两声,指路之余,时不时挑起几句话,周苔一一应他,偶尔也出声问几句。
就像以往他们视频那样。
路上有几个24小时的无人商店,谢林照看了几眼,而后收回视线。他垂着的的眼在夜色的灯光下,长长地睫毛低垂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
没几秒,谢林照侧过头,瞥了一眼周苔,在被发现的时候,又把头侧过去往窗外看。
谢林照抬手蹭了下耳朵。
等快到小区的时候,谢林照让周苔停在路边,他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周苔想跟他一起去的,但被谢林照凶了一下按住了,让他好好在车上呆着。
谢林照回来的很快,没让人等多久,就是脸色有一点臭,整个人也臭屁的,带着几分不自然地拎着一大袋黑色的看不清什么的东西回来了。
他往后座上放的时候,周苔扫了一眼,就是谢林照爱吃的薯片什么的零食,也没当回事儿,开车进了小区,停在车位上。
谢林照抱着花带着他往里走,周苔背着包,手里拎着刚刚买的东西,两人并肩,就像当时他带着谢林照回家一眼,谢林照带着他也回家了。
周苔在电梯里这样想着,又看着抱着花的谢林照,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嗯,关系不一样了。
谢林照现在住的房子是真正的一梯一户,一出电梯就是他的家门,周边任何邻居都没有,所以电梯门一开,他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家门口浓烈的颜色。
谢林照一怔,下意识地侧头去看身边的人,男人没有说话,眼里带笑,轻轻碰了碰他,空着的右手朝外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出电梯的同时也帮他挡了挡电梯门。
他脑子空白了几秒,迈出了电梯,总觉得空气里都满着花香——有向日葵、有雏菊、有粉白的各色玫瑰……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花。
谢林照蹲下来,看周苔送他的花,一大束,甚至可以说是特大束的玫瑰,一眼数不清有多少朵。这个特大束的,不是单一的粉,中间粉白相间的玫瑰花做成了心形,周边围着一圈红,也不知道周苔是怎么说服人花店的给他包的。
他怀里还簇着下午收到的一小捧向日葵花束,宝贝一样,扭头往后看,周苔手里拎着刚才买的东西站在他身后。
谢林照撅了下嘴,眼眶忽的就酸了,情绪不讲道理的蓄了一汪泪花,他一眨眼,成了型的泪珠一下子顺着面颊滑落,清亮红润的眼睛就这么自上而下的看着周苔。
周苔心慌了几秒,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更别提他原本就不知道怎么跟他,跟他的小男友相处,在一起没多久,两个人就异地了。在线上视频的时候心绪还不是那么明显,大多时候都是被思念占了上风,不忙的时候视频总想着多看几眼就是赚到了,所以一开就是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