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凡烟瘾犯了,包厢里有不抽烟的男士女士,他们公司的宗旨是不让不抽烟的人闻道二手烟,他拉着周苔一起去店外抽烟。
北方这个时候夏夜不比白天热,小巷里偶尔还有有阵阵的风,他俩接地气地挑了墙角的路灯下站着,这是左右无人,灯也坏了,只有月色。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带来一丝火光,江不凡叼着烟先给自己点上,而后递给周苔。
他靠着零星明灭的火光,看见周苔拿出一个陌生的牌子,看着像俄语,不认识,扁盒,他打开从满当当中抽出一根,细而长,勾在指缝中。江不凡眯了眯眼:
“你什么时候换烟了?前两天抽的还不是这个。”
周苔以前抽的跟他是一个牌子的,红双,劲儿不大又足够醒神,最适合工作的时候心烦来一根。
“嗯,刚换。”周苔应了声,点了火噙在嘴里,点燃烧出来丝丝的雾,和吐出来的烟丝都淡很多,他叼着烟,目视远方零星的车,像随口问:“巧克力味儿的,怎么样。”
“没感觉,还是烟味。”
周苔垂下眼若有思索,“这样啊……”
江不凡莫名起了鸡皮疙瘩,他朝周苔翻了个白眼,自己吸了两口,觉得正常多了,这才又问起了周苔老生常谈的事儿:“苔啊,你最近怎么回事,工作不积极,不挣钱了啊。”言罢,他弹了下烟灰,大抵还是有些醉了,饶有兴致地八卦了一下:
“心力跟不上了说实话也不丢人我们年轻人懂的……你那个拼死拼我挣钱的心劲儿呢?没钱怎么谈恋爱,你看看你最近挣得能买得起少爷那天手上戴的那块表吗。”
周苔掀开眼皮,啧了声,皱着眉,没忍住抬脚作势要踢人:“你没完了是吧……”
“哎哎哎,”江不凡往下站了站躲了过去,“我认真的问的。”
周苔一晚上被提醒了很多次年纪大,郁闷着,但还是先谢林照辩白:“那个表是谢林照的长辈送的……而且我们聊我们的,你老提谢林照干什么,跟那什么一样……”
“跟啥一样啊?说清楚,我听听。”
“跟那种好面子、老要跟人对比的,酸不拉叽的人一样。”
“我靠……我真没有啊天地可鉴……我这不激发一下你的斗志,”江不凡烟也不抽了急急忙忙地证明,“我什么人你知道的啊。我真就用来激发一下你的斗志,然后让你去上那个课。那个受益匪浅,真的。”
周苔其实还是觉得江不凡被骗了,他嘴上面不改色地敷衍着:“……行,我过段时间去。”
“哎,给个准确的时间啊,过段时间过着过着哪个时间啊?”
“……”
江不凡:“哎,我们再聊聊表的事儿?”
周苔叹了口气:“去去去,下个月等下个月,真的会去看看。别念了,师傅别念了!”
他没抽了,掐掉了剩下的半截细烟,过了会儿等江不凡抽完了,又不知道望着夜色的哪里,眯着眼,慢吞吞地回了江不凡一开始的问题:
“钱当然还是缺的。我也就这两个月休息休息,抽点时间带谢林照出去玩几天或者陪着他逛逛也行,我怕他在这里待久了太无聊,会想着提前回去……等谢林照走吧,等他走了,我再开始努力。哦,顺便去听你那个课。”
周苔这几年挣的不少,但花出去的不少,他没个规划意识所以还是缺钱,现如今他喜欢的人是个不缺钱不缺智商不缺背景的,但周苔还是想着成为谢林照底气的一部分,他不祈求太多,一小部分就好,等谢林照想花钱的时候他有就好了。
他很容易满足。
抽完烟,两人回了包厢,周苔又喝了罐啤酒,等到了九点多,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他结完账,众人也不打算再有别的活动了,直接各回各家,江不凡临走前还给大家一人拿了一瓶橙汁,往员工怀里塞,“不白来啊,不白来啊。”
周苔无语地跟在身后,碎碎念:“你等明天,明天我就找嫂子告状。”
“哎哎哎,周苔你这犯规了啊……”
……
花店十点关门,周苔回去的路上顺道去拿它提前预定的20朵粉玫瑰,到家的时也才十点出头。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将花捧在怀里站在门口,脸上带了几分严肃,哪怕喝了点酒壮胆……还是有说不上来的紧张的情绪。
因为知道谢林照会在客厅等他。
一开门就会看见谢林照,像中午一样,像昨天一样,像往常一样……
住在家里,等他的谢林照。
四下无人,周苔的动作连带呼吸都很强,声控灯灭了,黑暗的掩饰下给了他一点莫名的想法——
要不然……提前演练一下。
周苔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双手变单手,这一束花与他的身体平行,穿了一身黑仿佛端庄的绅士,他低着头看着花朵的状态,绽放着,唇角也带上了不自知的傻笑。
右手端着花,左手用来敲门。
安排的很好,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谢林照唰地就把门打开了,“哥,你怎么还不进来……”
他抬眼,两人对视,都是一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苔错愕之中,辛辛苦苦摆着的姿势瞬间崩盘,带着几分慌乱地背过手……瞬息之间,他清了清嗓子,“我先……我们先进去……”
“嗯……”谢林照松开门把手,往后倒退了几步,给周苔留出距离。他是个身边有点什么就想靠着的,等周苔进门的着几秒钟已经倚着鞋柜,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而后,周苔站直了,他还是没有用上两分钟前思考过的姿势,只是将背过的手抽了出来,往前一递。
花店为了保持花朵新鲜,在送出去之前会喷水或者护理液之类的,以保证它呈现出来给人的是最好看的样子。
这束花或许晚了十几分钟交给谢林照,大朵大朵,开得漂亮的,没有发蔫儿也没有低垂。
“送你的。”周苔说。
“……”
谢林照没说话,他低垂着眼抬手碰了碰花。
层层叠叠的花瓣是软的,像是一碰就碎,边缘带着几分冰凉,凑近了闻得到香味。
谢林照好似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也许是学了一天,脑子转的慢了。
他没皱眉没怎么,只是没说话,但周苔看着谢林照好像刚喝过水,有点润、发红的唇抿着,小小地向下弯着,像个小钩子。
愿者上钩。
周苔弯着腰低下了头,不知道这次是哪里缺了什么,但就是知道:“怎么不高兴,谢林照……是不喜欢这个颜色了,还是不喜欢这个品种了。”
他又放低了声音,哄着:“上次不是说,收到花会开心的吗。”
谢林照还是不言,倒是从他手里接过花,头又低了低,将脸埋了进去,过了会儿,深吸一口气,闷闷地说:“周苔,为什么这么快。”
少爷发出来一个莫名的提问,又像是无理取闹。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
怎么样才行呢。
要耐心。
你要再问问,问问你听不懂的那一两句小声地、像撒娇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