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早上谢林照跟着周苔一起下楼的时候就寄出去了。
到付,俩人儿谁都没出钱。
周苔按了一下电车钥匙,小电驴哔哔响了两声,谢林照自然的抬手,伸到他面前,周苔捏过、摸过……他抬了下眼,“干嘛呢弟弟,想送我上班?”
谢林照先一步占车为主,身子后仰,抬着头,白净的脸上挑衅一般笑眯眯地:“不——抢劫。”
“您这是劫财还是劫色。”周苔问。
“这还不明显吗。”谢林照说,“劫车。”
周苔也不着急上班,闻言挑着眉,抬起脚,半条腿颇为流氓地放在车前的踏板上,谢林照原本是双手握着把手,双腿开合着撑着地,周苔这个浓眉大眼牛高马大的挤进来,让他不得不松了只手,腿也下意识地一抬要抢地盘,结果因为慢了一步,跟周苔撞上了。
谢林照顿了顿,哼哼了两声,气性上来了,脑子一热,强踩了脚踏板的边,狭小的板儿上就这么点地板,他的腿紧贴着周苔的腿,不管不顾的把人往里挤,让周苔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撑着。
周苔好似真的没辙了,谢林照感觉他腿紧绷着,自觉略胜一筹,笑得更开了,弯着眼没心没肺地说:“哥哥,给劫吗?”
被他叫哥哥的这个人不知缘由地沉默了几秒,而后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谢林照卡着他的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先让我下来。”紧接着又说:“没说不给你劫。你想去哪儿,我先送你过去,行吗小少爷?”
任谁都听得出来周苔语气里的迁就宠溺。
但谢林照偏不:“不要。”
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叛逆地要跟大人做相反的决定。
又带着几分贴心:“我劫车当然是要先送你上班,哥。”
周苔半弯着腰,肩膀下塌着,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劫劫劫、送送送。”
谢林照扬了扬唇,像是得了什么奖励的小孩,这才放了人。
周苔看着他心想,当苦力还这么高兴。
什么时候来给他打白工。
路上周苔坐在车后座,他同手同脚的坐直了,全身都紧绷着,但电动车拢共这么大,路上总有不平的,所以周苔不可避免地会贴上谢林照的后背,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该操心的事儿,脑子跟心神的注意力换了换,但还是跟谢林照有关的。
他问:“你要去哪?”
谢林照说:“面试,找工作。”
“离家……”周苔一顿:“离我家远吗?”
谢林照开车呢,没回头:“离家三四公里吧,还行不远。”
“嗯。”周苔满意了。
等到了公司楼下,他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谢林照迷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听得谢林照想杀人,不得不再次再次跟他强调上次是个意外。
周苔说,要是个骗子公司也要第一时间联系他。
谢林照说,怎么可能。
但他拗不过周苔,不说好,这人就不让他走。
谢林照好脾气的一一应下了:“行行行、好好好。”
·
谢林照是不会让自己无聊的那种人,他还没毕业简历上写的自己是高中学历,昨天在软件上都有人给他发消息。
还是个双休早九晚五,五险一金的。
具体做什么的,人事语意模糊的说是什么信贷的,具体做什么的只说线下聊。左右离得近,谢林照就约了今早见面。
事实证明,周苔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家公司还真是个骗子公司,说是信贷实际上就是打骚扰电话问人家借不借款,双休是大小周,早九晚五是加班四周的,五险一金是要入职一年有业绩要求的。
发的跟说的简直两模两样。
谢林照叹为观止。
他到底太年轻,社会阅历少,又是半个大少爷,所知甚少。从前接触过的都是正规的大公司,又有家里人护着,安排他去体验、学历的岗位遇见的人也没谁敢给他摆脸色。
以至于面试的时候人事说:“我们这个行业都是这样,不加班到七八点哪来的业绩呢,年轻人总要拼一把。”
谢林照没忍住,笑了,说:“是,拼着拼着,不是进局子就是进医院是吧?”
“……那您可能不太适合我们公司呢。”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谢林照想。
他一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从进来到出去还没他骑车过来的时间长。
可能这就是谢林照脑子昏了头的代价吧。
这几天去的公司都各有各的问题,真正意思上证实了什么人都能当老板、开公司,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牛鬼蛇神都在上面争抢着唱大戏。
第二次的,谢林照还没去呢,半道上就被拒绝了,说他们不缺人了。
给他郁闷的,在第三次面试之前,在客厅里改简历,周苔在一旁看着,带着几分开玩笑似的意味指导他骗人:“你给自己添两岁,就说自己毕业了再试试。”
反正这边的人事信息表填什么信什么,不看毕业证也不看学信网,就是单纯的约人刷KPI。
谢林照问周苔:“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周苔笑了一下:“那也是你要转正的时候才会发现,但你信不信你不会被发现的。”
“为什么?”谢林照问。
“因为你没转正前就会被开了。”周苔答。
“……不会因为实习生不用交五险吧。”
周苔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你说的对的眼神。
小城市的大环境如此,说是资本家差的多了,充其量就是小老板,基本上都是能省则省,人力资源室最不缺的。
谢林照皱了皱眉,朝后靠了靠,少见地沉默了几秒,周苔没注意到,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拉直的唇角忽然勾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周苔说:“高中学历的话,我们少爷就只能去端盘子喽。”
谢林照不长记性,他拿出软件划拉一下,跳出来很多岗位,“这些不都是说不限学历吗?”
“所以大多是骗子公司。”周苔看都没看就说。
“你怎么这么清楚?”谢林照说。
“……”
周苔心说,他当然知道。
他十几岁去打工的时候,谢林照可能还是个吃不到糖要闹人的小不点,要是他当时能遇到谢林照的话,估摸着也像现在这样拿他没辙。
周苔想着不自觉地就笑了,他抬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小孩儿的头,这时带着几分年长者的稳重成熟,“听我的吧,你去了也是受气,浪费时间。”
……与温柔。
像是不舍得谢林照受苦一样。
可是谢林照还停留在“找”的过程中,尚且算不上吃苦的概念,但周苔好似觉得他的娇气程度,连浪费时间都算得上吃苦了。
谢林照感受着头顶的触感,很轻地眨了下眼,没反驳了。
他其实有点想问,哥,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是因为自己开公司的原因吗。还是因为,受过气,浪费过时间。
但谢林照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