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凡甚至比饭晚一两分钟到。
他三十二,大周苔六岁,不高不矮一米七出头,短平头,发际线高,露出了饱满的前额,下垂眼、招风耳,整个人也是笑呵呵的,背着个斜挎包,手里拎了一袋水果,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招呼大家,“想吃什么自己拿啊,我老丈人家自己种的,放心吃。”
水果是洗过的,苹果、梨、桃这种一般大家不会过敏的品种。
“好好好。”管敏离江不凡放水果的桌子近,她没起身挪着凳子挑了个桃子,问旁边的两个,“阿梅、阿瑶你们俩吃啥?”
阿梅说:“桃子!”
“那我要个梨~”
刘云坐杨梅对面,他肉脸上堆着笑,坐直了探头,“哎,阿敏递给我一个苹果呗,我也不想动了。”
“行行行……”
小公司带上老板总共八个人,江不凡单手撑着周苔的办公桌,递给周苔和坐旁边那个面生的小孩,一人一个梨,“喏,吃吧。”他拿个三个,自己剩下个小的青梨,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好奇地问:“这位是?”
周苔:“我弟弟,来这边——”
他思索了一下昨天他姐说的理由,没必要让外人知道太多,于是在关键地方顿住了,没说全,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身侧。
谢林照接着他的话补充:“玩。来这边玩。”
“哦,”江不凡看起来兴致很高,为了方便跟谢林照聊天,身子侧了一下,半边脸对着周苔他比周苔会问:“那弟弟,你是学什么的。”
谢林照轻微蹙了蹙眉,“经济金融。”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也不喜欢当别人弟弟,抬头,“谢林照,叫我小照,或者随便什么都行。”
周苔也刚知道谢林照的专业,他往后一靠,手肘撑着椅子,单手托着下巴,心说我以为你学艺术的。
江不凡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小照。我姓江,叫江不凡,我托个大,你跟你哥一样叫我江哥,行吧?”
谢林照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倒是江不凡瞥了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周苔,又看向谢林照接着问:“那你们这个专业毕业之后打算干点什么?”
这个年纪的通病吧,就爱问点让人讨厌的话题。
周苔隔岸观火,想到自己昨天也问过这个,目光又落到谢林照身上,这时谢林照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谢林照面色自然,不急不慢地说:“我小舅舅是开公司的,毕业之后可能先去他公司历练两年。”
周苔:?
你到底有几个小舅舅。
“开公司的啊,那规模是不是挺大的?”
“还行。”
江不凡听见还行,笑着顺口就接了句:“要是有投资意向,记得考虑一下我们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周苔皱眉,抬头跟江不凡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江哥。”
不合适。
先不管谢林照嘴里的小舅舅说的谁,江不凡问得突然又冒犯。
谢林照答得简洁:“业务不一样。”
江不凡错开周苔的目光,打了个哈哈,一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哦。”谢林照若有所思地看了江不凡一样。他对情绪敏感,知道这位江哥不是开玩笑,这就奇怪了,据谢林照所知,周苔是拒绝了干妈之前的投资书的。
眼见江不凡还要问什么,周苔朝侧边递了个眼神,没几秒程瑶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转了话题:“这么听着小照你家离这边很远啊,怎么突然想着找周哥玩?”
周苔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松了口气。
“好奇。”
程瑶扭着头,没说话,用表情阐述了疑惑好奇,她看着谢林照眨着眼,示意他快说,“好奇什么?”
谢林照也学着周苔往后一靠,双臂环抱,抬头看人的时候下巴微扬,骄矜地又吐出来两个字:“秘密。”
吊人胃口。
谢林照也不是故意的,主要他好奇的——不能明说。
周苔跟他干妈这么多年没见,就这么闷不吭声地给人寄来张房产证,又闷不吭声地往银行账户里打钱。明明他们两很少的联系,只是偶尔的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两三分钟,也是周蔚然说话居多。
这是个怎么样的人。
谢林照那时候就好奇了。
周苔可能是打听到了什么,但姐弟两互相不联系消息到底是闭塞的,打钱寄东西的时候,周蔚然已经生下来了孩子,跟前男友分手了,住进了谢林照家同时也回归了职场。所以,快递是谢林照拿的,谢林照拆的,最后也是谢林照寄了回去。
那笔钱数目不小,他干妈对着账户上的余额叹气,情绪复杂难以言喻,像是感慨又糅杂了愧疚、心疼……
他谢林照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经历了什么,但他是好奇的,哪怕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好奇什么。也在周蔚然问他要不要去新牧的时候,不想待在益州的谢林照只是想了一两秒,就同意了,顺势答应了干妈跟周苔搞好关系,帮她缓和一下跟弟弟的关系,看看年后或者什么假期能把人拐回去。
周蔚然从事设计相关的工作,带的团体刚有起色,小孩儿也刚到能上幼儿园的年纪,两边都离不开人,没办法也没有时间、亲自过来看看。
虽然有点不一样吧。
周苔不社恐也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沉默寡言。
人事小姐姐倒是没被这句话钓住,她本来就是为了避免气氛过于古怪,随口一问,所以只是点点头,转念就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