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伊动了下脑袋，她扯了下唇，心脏突然有些疼。其实也能猜到的吧，这么美好的人，怎么可能一直没人追求呢……但她就是好难受，难受得不想要和她共处一室。她搞不明白心里为何会这样难受，也不想要再搞明白了。

“哦，我头好痛，要请假回家。”

陈思绵微微侧头，盯着她，笑了：“不是不想陪我找的理由？”

她偏头躲过视线，低声道：“不是，我真的有一些……难受。”

“好吧，那个确实耗人心力，”陈思绵用空着的手揉了把她的脑袋，又往她的口袋里塞了颗糖，“你回家好好睡觉，多晒太阳补充VD，等你回来。”

李颂伊低低“嗯”了一声，起身出了休息室。那天她是怎么回去的，发生了些什么。她全部都忘记了。

她的心像是丢失了生存的程序，一整天都没感受到它跃动的频率。回家的第二天，她就退出了科研队，当时是什么场景，陈思绵有没有说些话挽留她，她也全部忘记了。

李颂伊盯着面前的红茶，鼻尖有些酸。

哦，她想起来了。陈思绵那时候去C市谈合作了，并没有看到她退出的消息。而过早退群的她，自然也看不到她挽留的消息。

窗外的雨势渐大，陈思绵再一次搁下了白色的陶瓷杯。她的声音淡淡，像是在叹息：“不说也没有关系，你回来就好。这里，不能没有你。”

“不……”李颂伊眼眶红了，手指攥着的那一片洁白的衬衫皱了一点，“我当初离开，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陈思绵愣了一下，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却先行一步：“那现在呢？”

说都说了，又不是年轻女孩了，她也就不做解释，又提了个问，轻轻地盖过那个被她挑起的奇妙话题。

“是因为我的女儿吗？”

李颂伊动了动脑袋，索性直说：“我就是难过啊，莫名其妙地难过……难过得不想再看见你。”

白金色的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一缕下来，她淡淡笑了一声：“小之是在A市三院诞生的小宝宝。”

“那时候，我的母亲在南半球的塔斯，国内的公司也被我打理的很好，富足平静的日子里想要一个小宝宝也正常。”她坐在李颂伊身边，接着说：“而且那会儿试管失败率只有0.001%，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就去试管啦。”

“你一个人去生的小孩？”李颂伊问。她的眉微微蹙着，有点心疼。

陈思绵笑了笑：“我有请人来照顾我啦。”

“我远在塔斯的母亲也很喜欢这个小生命。”她眼睛弯着，声音里沾上了遗憾的味道：“如果生活一直像那样就好了……”

她从没和李颂伊提过以前，现在倒像是卸了防备，想要与她心贴着心了。

“在乐之初中之前，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幸福。小乐之很乖，又聪明，她和我一样，从小就喜欢AI机器人一类的东西，家里也有足够的资本供她发展这样的爱好。但是在她上初一那一年，我的母亲意外身亡，偌大的公司只能由我接管。”

她动了动脑袋，有点别扭地靠在李颂伊的肩膀上，但没一会儿又觉得很安心。

“现实好残酷啊，它夺走了我的母亲，又要夺走我陪伴之之的时间。”眼底莫名有些湿，她淡淡笑了笑：“但好在也是十分有钱，没在物质上委屈她。”

李颂伊有些僵住了，她抿了下唇，肩上的脑袋明明不沉，但她却觉得自己的肩膀好麻。

“那你从塔斯回来之后，为什么不去见她了？”

“国外的公司打理好了，国内的就也需要整顿了，”她垂了眼睛，摩挲着大拇指的指甲，“而且，我并不确定她独自生活了那么久，还需不需要我。”

陈思绵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有陪过她，所以她也就渐渐不再需要母亲情感上的陪伴。现在陈乐之与她的生活经历相似，那么乐之应该和她一样，觉得迟来的关心是种难言的困扰。

李颂伊抿了抿唇，觉得这人真的很傻。在陈乐之小的时候对她那样好的你，又怎么会因为几年的别离而不再被她需要呢？况且就算陈乐之的生活足够独立，她也会想念自己的母亲呀。

“所以你宁愿研发一个100%仿人的人工智能，也不愿意亲自去见见她？问一问她的想法？”

“虽然没有到100%啦，但是现在也很好不是么，之之很喜欢她，小乐的自我意识又是在陈乐之的记忆中诞生的，多般配。”

李颂伊轻轻地住了她放在腿部的手，她思索了一瞬，淡声说：“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时间去见一见她，不仅是因为母亲的身份。更是因为沈爱乐，你总得给她一个解释。”

陈思绵轻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在知道她要拟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你有用乐之研发的模块吗？”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但她还是想要听到一个真相。这种行为归根究底有些可耻，而陈思绵在她的印象里，更是十分厌恶这档子事的。如果事情是谣传，她肯定会为陈思绵将那个泼她脏水的人揪出来。

如果是真的……

思绪被身侧人的动作打断了。

陈思绵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眼底的湿润没有了。她的情绪平稳，淡声说：“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