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想离开太子,他与夏姑娘情投意合,我不想夹在其中,”卫昔玉敛目,“但……离开以后的事,我还没想过……”
“离开以后,你可以先回王府居住,继续待在我身边……”
“待在你身边?”
她以什么身份待在他身边?他的义女、亲眷、朋友?
“我是说……朝中还有许多年轻才俊,你可在他们中另择心仪的对象。只要你有意,我都可以……”
“你让我和离,是为了重新嫁别人?”她的心重重坠地,满眼不可思议望他。
“这只是……一种可能,”他似乎意识到不对,“如果你暂无此念,我不会强迫你……”
如果说方才有一瞬她以为神迹出现,那么此刻她才终于明白,现实永远是现实,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神迹。
咣!
卫昔玉突然将面前的棋盘狠狠掀到地上!
黑白棋子扑簌簌崩了满地,动静惊动了马车外的人,“王爷?”
车中连空气都绷紧了,卫昔玉站在这片狼藉中,死死盯着他。
没错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发脾气,可她偏偏这么做了,她等着他发难,暴怒,呵斥。可等了良久,他默默看了她一眼,屈身去捡那棋盘、
“无事,只是本王不慎碰掉了棋子……”
外头人不再言声。他捡起棋盘放好,又半跪下去,一颗颗耐心地拾起那些散落的棋子。有一枚黑子恰好弹到她的脚边,他就贴着她的丝履小心地拾起那枚棋子,放入棋篓,甚至没有开口让她抬脚。
她望着他卑微的背影,心血像决堤的洪流,全身都被抽干了力气。
他明明什么都明白,可他宁可选择不去明白。
他对她,终是狠心的。
那之后数日,两人虽然还在同一个空间,却几乎不再说话。卫昔玉大半的时间,不是在车中昏睡,就是望着窗外发呆。赵元绎仍是漫长的沉默,偶尔会自己和自己弈棋,但识趣地不再招惹她。
有几次她半睡半醒,感觉有人给她盖了狐裘在身上,她假装翻身,那狐裘立刻滑下去,但马上会重新回到她身上。
她没有睁眼,心里一阵阵地刺疼。
“王爷,咱们快入城了。”
行了五六日,他们的车马终于来到上京城外。
赵元绎令队伍在城郊暂歇,单独唤了朱远。
“一会儿入城后,你去一趟平阳王府,把本王与太子妃先入城之事告诉他,旁的无需多言。”
“如果平阳王爷问起太子呢?”
“告诉他太子脚程慢,在后面呢,他自然明白。”
上京是皇都,此番入城不可能带太多兵马,顶多是几个亲卫,其余人只能留在城外。皇城中情形未知,被邱氏控制了也难说,他得给赵崇峻留个后门。
他吩咐了朱远,回到马车上,卫昔玉独坐车中,两人的耳语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联合平阳王?”
大概许久她都没开口关心过近况,赵元绎似有意外,随即如常道:“平阳王无需联合,他本就与邱氏不共戴天,只要给他递个口子,他一定会相助。”
“可真到那一步,邱氏岂能容平阳王随意行动?”
“旁人不好说,但王叔他是宗室老臣,又那个脾气,邱氏很难制住得他。”
她沉默。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件事,如果邱氏当真如我们所料,有不轨之心,入城之后,你我估计很快会各自落单。到时无论发生什么,你务必记住以自保为第一要务,尽量拖延时间,等待转机,切不可逞一时之能……”
虽然决定入京的那一刻,卫昔玉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但此刻被他说出来,她心中还是一刺。
生死分离就在眼前,可他仍平静如常,她不由讽笑:“我既然来,自然做了赴死的准备,不用你操心。倒是王爷您,富贵牵绊太多,若杀身成仁了,岂不太可惜?”
“生死有命,没什么可不可惜,”他仿佛听不出她话中深意,只是望着她,眼神笃定,“如果一定要有人要杀身成仁,我最不希望,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