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罗兰相反,在莫名其妙背负弑母之罪之前,威廉对罗兰没有任何恨意。
他光脚踏在石板上,身上的饰品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在魔界时,他向来不穿鞋的。罗兰坐在花园里休息,他打算吓他一跳。
“猜猜我是谁?”威廉捂住罗兰的眼睛。
“是哥哥。”罗兰语气平淡。
“没错,是哥哥。”
他友善地对着罗兰微笑,而罗兰只是淡漠回应:“别开这种小孩子玩笑了。”
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母亲发动战争,除了是对父亲背叛的惩罚,更是对人类的一种宣告——宣告他们的强大。
威廉一开始也只是盲目听从母亲的话,他以为,自己是魔,以人类的血肉为生,他们猎杀人类,正如人类猎杀羚羊一样普通。
食物链,这是自然的法则,人类却以他们规定的道德标准来约束比自己强大的种族,那些威胁到他们生命的种族。
“只能我欺负弱小,你们不能欺负我。”
“你猎杀我们,你就是错误的。”
这似乎是自以为是的人类对大自然做出的判决。
人类从未真正正视过自然的法则,他们不会去敬畏自然,顺其自然,正相反,他们以为自己是造物主,要改变自然。
“真是奇怪啊,凭借本能活着的生物,种族内部从来不会有矛盾。”威廉坐在秋千上晃着脚,“但一旦有了思考,他们却会内斗,会分裂,会各执己见。”
“我们产生思维与情感,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人类为什么作为人类活着,而自己又为什么作为魇月活着?
他发现,魔族是有情感的,只不过在自然的法则中显得很渺小。人类会喜欢某样东西,他也会;人类会讨厌某种东西,他也会;人类在开心的时候大笑,在难过的时候痛哭。
他也会。
他看到痛苦的人们,他会觉得悲伤,他开始质疑母亲的话,真的要遵从本能,为了活下去,去残害他们吗?是否自己从不比任何人强大?
只是其他魔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人类看来,比自己高贵的种族,甚至那些国王和领主,都缺少感情,尤其是同情。
当被封印的母亲彻底死亡时,贵族们纷纷指责威廉——他的动机是最大的。
而且威廉曾当堂反对过母亲,他说:“因为私欲而报复一个种族是不对的。”贵族们揣测他是想彻底推翻母亲上位,但仅有一位贵族支持威廉,他的权势不够,就杀掉母亲,想顺理成章地成为魔王。
罗兰也说:“凶器是哥哥的宝剑,不是哥哥干的还能是谁干的呢?”
被人类封印让贵族们感到屈辱,他们大多数都反对威廉的主和派思想。
再加上“证据确凿”,威廉被撤掉储君之位,关进了大牢。
他躺在牢里,眼神迷离。
罗兰成为新的储君,预计后天就会登基了。他差人给自己可怜的哥哥送来食物——一开始,那块肉是新鲜的,杯中的血也是刚取的。
威廉没有碰,哪怕他已经饿了十多天了。
他想把自己饿死——父亲说让他珍视生命,可现在他一心求死。
他的指甲抠进那块已经腐烂多天的肉,他不得已吞下它——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饿不死。
越饿,对食物的渴望就越强烈。
但是腐肉的味道恶心无比,威廉在吞下它后,不多时就吐了出来。他累了,他靠在墙上休息,有只小松鼠从墙缝里溜进来,看到疲惫的威廉,它将自己收集的橡子分给了他。
“谢谢……可是我……”
“吃不了……”
威廉用手指抚着小松鼠的脑袋,他问:“你从哪里来?外面吗?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是不是在洒满阳光的地方,能开出大片大片的野花?”
卫兵来了,他们打开威廉的牢门,看到那只松鼠,便一把夺过:“哪里来的老鼠?”
威廉急了:“还给我。”
“殿下,您居然沦落到跟老鼠说话?”卫兵说。威廉上去抢,却被卫兵摔到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