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那双黑亮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祁玉，犹豫着问，“是因为比赛输给了父亲吗？”

“不是。”祁玉的声音嗡嗡的，有些含糊不清。

“爸爸。不可以撒谎。”墨墨捧住祁玉的脸，不让他躲，直视着他的眸子说道。

祁玉盯着女儿那双亮得出奇的黑眸，实话实说道，“我有点儿难过。这是你们幼儿园第一次举办亲子项目。没有人邀请我参加。”

祁玉的心里酸酸的。孩子们明明是他亲自生出来的。他竟然不是孩子们的第一选择了。

裴惜墨小小的脸蛋沉下来，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小手臂紧紧地圈住祁玉的脖子，“墨墨邀请爸爸呀。墨墨最爱的人就是爸爸了。”

“你说你要赢。”

“对呀。爸爸。所以我们俩要努力了。我可以跑得更快，这样爸爸慢一点儿也没关系。”墨墨捧住祁玉的脸，在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爸爸，起来吃饭了。你要吃得饱饱的，比赛那天才有力气跑步。”

祁玉就这样被女儿拉了起来。父女俩一起下楼，走到餐桌前坐下。

祁安在向裴闻请教怎么跳得更高。裴闻耐心地给儿子讲解理论技巧。

只是看到祁玉微红的眼眶时，裴闻忍不住握紧了桌面下的手。

祁玉调整好状态，脸上带着释怀道，“开饭吧。”

裴惜墨在餐桌上宣布，“我要和爸爸一起组队了。父亲，下次有机会再和您并肩作战。”小姑娘调皮地冲着裴闻挤了挤眼睛，笑嘻嘻的模样。

裴闻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祁安提出了不同意见，大着嗓门道，“傻妹妹。你选他，那你不是输定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其他三人全部变了脸色。

祁玉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瞬间破功了。这小子是他亲生的吗？

裴惜墨绷着小脸，反驳哥哥道，“那我们走着瞧。”

祁安心情大好。妹妹在幼儿园处处压他一头。等运动会那天，他一定要大赢特赢。

祁玉晚餐吃得很少。他没什么胃口。用过晚餐，他回卧室收拾行李。明天早上5点开拍第一场戏，他需要提前一晚过去。他估计凌晨三点多就要起来做准备。

裴闻餐后去了书房。

出门前，祁玉本想跟裴闻说一声。他走到紧闭的书房门口，犹豫了几分钟，叹了口气离开了。

这声叹息也落入到门内人的耳中。

裴闻起身开门，门外已经没了祁玉的身影。

祁玉坐电梯去了负一楼车库。

——

两个爸爸似乎闹矛盾了。裴惜墨敏锐地发现了这一情况。

餐后，父亲没有拉着爸爸回房。平时只要父亲在家，总喜欢拉着爸爸去房间里玩。今晚父亲竟然破天荒地去了书房，现在又来了儿童房。

墨墨发现了这一秘密，并没有主动拆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裴闻陪他们玩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睡觉时间，裴闻催促他们上床睡觉。

墨墨眨巴着大眼睛问裴闻，“父亲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嗯。快去吧。”裴闻摸摸女儿的小马尾，语气宠溺。

裴闻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静静地躺在床外侧等女儿。

墨墨洗漱完毕，乖巧地上床，在裴闻身侧躺好。

裴闻关了顶灯，只留下床头那扇小台灯。他的声线低沉而温柔，语调平缓的朗读着书上的文字。

墨墨认真听着，两只瞳孔在漆黑的夜里更显得明亮。

裴闻讲完了第一个小故事后，突然话锋一转，询问女儿，“墨墨。为什么突然改选爸爸陪你比赛了？”

墨墨弯唇，狡黠一笑，“哄我爸爸开心呢。”

“不想赢了？”裴闻挑眉，有些好奇。

墨墨攥紧小拳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以后还可以赢很多次。只是一场小小的比赛而已。”

裴闻听明白了，会心一笑。

“父亲。爸爸为什么不开心？”墨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裴闻抿唇，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女儿解释。或者说该不该给女儿解释这个问题。

墨墨见父亲不说话，继续问道，“爸爸跟太爷爷见面了吗？”

“嗯？”裴闻眯起眼睛，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他顺着女儿的话问道，“你爸爸见了太爷爷会不高兴吗？”

墨墨皱起小鼻头，答道，“对啊。太爷爷每次都会说，墨墨是裴家最聪明的孩子，以后裴家的一切都会交给墨墨继承。哥哥听了会很难过。爸爸也会跟着不开心。太爷爷还总说爸爸不该读戏剧研究生，应该读Mba，毕业后学着打理家里的私产。”

墨墨模仿着裴老爷子的口吻道，“祁玉。不要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裴闻撂挑子七年，最终还是扛起了家业。你也是，早点儿跟裴闻领证结婚，把心思放在照顾家庭上面。”

裴闻的心狠狠一揪。爷爷从来没当他面说过这种话。爷孙俩的关系这几年还算不错。他以为爷爷真的放手了，不再插手他们的事情了。

没想到老爷子会给他的家庭灌输这种思想。

“父亲？”见裴闻久久不语，裴惜墨拉了拉他的衣袖。

裴闻摸摸女儿发顶，温柔道，“好孩子。太爷爷还对爸爸说什么了？”

“我想想。”墨墨挠挠头。小小的脑袋里记不得更多了。而且太爷爷总是翻来覆去念叨这几句，似乎没说过别的了。

“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裴闻关掉台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

这晚，裴闻失眠了。

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状况说不上多好。可能下一次抢救不及时，人就再也无法醒过来。

他已经无法再向过去那样去顶撞对方，质问对方。

生命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更何况那是从小养大他的爷爷。

他猜测祁玉也是因此才会容忍老爷子胡说八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祁玉也在小心翼翼地替他维护这份亲情。

祁玉在剧组待了一周，中途没有回家。想着裴闻还在气头上，他也没再主动联系裴闻。

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资金到位，演员到位，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和一帮经验丰富的老戏骨搭戏，祁玉完全是沉浸式演出。

他本人也相当敬业，泡在剧组的时间越来越长。晚上九点半，祁玉才回到酒店套房里。回去的路上，他就感觉有些奇怪，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等回到房间后，他竟然从窗外看到一个红点。他下意识地拉上所有窗帘。那个红点似乎是无人机。

祁玉第一次被偷拍，内心有些慌乱。

他打了酒店的电话，告知酒店周围有人使用无人机。酒店第一时间响应，安排了工作人员去处理。

祁玉以为这只是一场偶然事件。酒店处理完了就结束了。

凌晨一点，有人在网络上曝光了一段视频。

标题醒目：已婚富豪夜会娱乐圈新人

视频里显示祁玉先回到房间，而后是下班过来的裴闻。视频剪辑了一周的时间线，几乎每晚九点过后，裴闻都会到酒店找祁玉。

视频曝光后，引起了不少网友的关注。像裴闻这样年轻多金的富豪，本来就很有话题度。

祁玉对此一无所知，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寂静的夜里，手机里传出低沉的令人安稳的男声，“不用害怕。我在路上了。马上到酒店。”

祁玉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他挂了电话去搜索视频，这才知道自己被人给爆了。

评论区似乎也有人在刻意把他往“第三者”身份上去引导。

祁玉很无语。他继续翻评论，翻到一位财经人士的留言，“预计股价会有一波小动荡。”

读完留言，祁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设想过未来曝光度高了以后，他们的家庭生活会受到影响。但他从未想过会影响到裴闻的事业。

裴闻来得很快。公司的公关部此时已经全员待命，就等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了。

裴闻进门后，第一步就是让祁玉关机，“别看了。明天早上八点前，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你拍戏。”

“好多人骂我。”祁玉觉得挺委屈的，又加了一句，“也骂你了。”

屋里只开了一圈小射灯，灯光有些昏暗。裴闻目光沉沉地盯着祁玉，问他，“你想怎么处理？是删视频冷处理，还是……”

“对你有影响吗？”祁玉急着反问他。

裴闻扯了下唇角，“这种桃色新闻对我不会有影响。”生意场不是娱乐圈，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祁玉显然需要时间思考。裴闻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过了几分钟，祁玉小心地问道，“裴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裴闻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看着祁玉不安的神色，裴闻只剩下心疼，哪里还有半分气性。

“早就不气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来剧组看我？”

“不是你不让我来的。”

祁玉被堵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