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宁桌上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酒液泼洒,染湿了她的袖口,她猛地转头,求证似地朝谢明榆看去,只见谢明榆朝自己点了点头,确认了这消息的正确性。
沈淑渊手中的玉如意掉落在铺着厚毯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保养得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愕与哀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景舟他……怎么可能,前几日不是说他只是染上疫病,需要静养!”
那内侍以头抢地,哭嚎道,“殿下明鉴,太子殿下……殿下他根本不是染病!”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掀起喧闹,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不是染病,难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什么,只听见一人说,“京中偶有传闻,太子此次回京遭遇了刺杀,可是与此有关?”
无人敢应那人的话,倒是跪在地上的内侍哭的真情实感,证实谣言的真实性,“殿下在京中遭遇刺杀,身受重伤,回宫后一直在硬撑。”他涕泪横流,将太子“遇刺重伤,隐瞒病情以免引起恐慌,最终不治身亡。”的真相演绎的淋漓尽致。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储君!”
“回京途中?难道是燕都那边……”
议论声四起,惊恐,愤怒,猜疑,算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沈景川脸上的笑容早已消逝殆尽,却而代之的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内侍,又瞥向看似悲痛实则眼神深沉地沈淑渊身上,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一脸漠然的谢明榆身上。
“沈景舟遇刺身亡。”这和他得到的回京途中沈元昭几人偷梁换柱替沈景舟当了刺杀后以疫病掩病重的消息截然不同,当日他去东宫,查看过了,那帷幔盖的严实,可残留的金疮药却暴露了遭遇刺杀的事实。
后他又去太医署将太子病案拿了出来,找人看过,那药看似是治疗疫病,可里面有几味明显就是给沈景舟续命用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沈景舟死亡之事对自己带来的利弊。
沈淑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立即冲着地上的内侍问道,“皇兄可知道这事。”
“东宫已派人去禀。”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对身旁的人说,“赶快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姑母。”沈景川喊了一声,“我跟你一同去。”
沈淑渊动作停顿,转头看了沈景川一眼,环顾四周,应了下来。
随着宴会中身份最尊贵的两人离开,底下的众人见此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面面相觑,嗡嗡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不知所措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风吹过庭院时带起的萧瑟声响,和那跪地不起地内侍压抑不住地,断断续续地抽泣。
沈淑渊反应太快,甚至没有问一句细节,便认定了那内侍所说的刺杀,没有安抚在场惊恐的宾客,仿佛认定了他们也是参与太子刺杀的一部分,只留下了身边的嬷嬷呆在宴席上,安排着宴会提前结束的事宜。
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动作。
叶桑宁站在角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环境气愤的变化,方才还沉浸在宴饮歌舞中的权贵,此刻脸上表情各异。
谢明榆自始自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即使在听到“遇刺身亡”时,他脸上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符合身份的凝重,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叶桑宁挑眉,刚抬脚想要向谢明榆走去,就看见了叶挽宁快步朝自己跑了,她只好停下脚步,安抚叶挽宁的情绪。
谢明榆倒是看到了叶桑宁的动作,朝她走了过去,却只是说了句,“回叶府的马车应该到了,你们先回去,明日下朝后津味轩见。”
叶桑宁皱着眉头看着谢明榆,出了这回事,叶从诚肯定也忙得团团转,暂时顾不着自己究竟听没听话,她看了眼谢明榆,应了下来。
叶挽宁紧紧的攥着叶桑宁的胳膊,担心地看着她,她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暗语,却意识到了叶桑宁可能在走一条非常难走的路。
叶桑宁垂眸看了叶挽宁一眼,用另一只手轻轻安抚她。
果然如此,两人刚回到叶府,便看见叶从诚神色匆匆的穿着官服走出来,路过叶桑宁的时候,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叶桑宁看着叶从诚离开的背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不知从哪吹来的落叶,冲着叶挽宁说了句,“秋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