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的衣服依然宁星舟听见了诸葛亮灼热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让她格外安心,带着古老的回响,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又掠过他身上那经年累月批阅公文后留下的墨香味道。她不明白,明明这个日夜睡在自己身侧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狡猾的存在,一个眉眼弯弯的微笑里都能藏着无数鬼点子等着别人往坑里跳,坑起她来也是不止一次。但她无法解释的,每次待在他身边都有一种看见确定的安全感,就好像这一刻宇宙归零他也一定有办法逆转时间。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突然想让这样温存的时间再久一点。
他是一坛美酒,她想,入口甘甜的、回味无穷的美酒,可以让人轻易的忘记喝酒伤身的科学定律。
然后,她的手开始在他身上不老实的乱动了起来——其实她平时从来不这样做,毕竟这只狐狸看似心如止水,然而火一旦被点燃,那就会狠狠地把她烧个彻底,就像建兴九年那年的夏夜,第二天早上她没能起来。
但在这里不同,这里是军营,是接下来不知道还要打多久的漫长远征。古代没有避孕措施,他不可能冒着让她在前线怀孕的风险,所以不管她怎么乱点火,他都不敢真正报复回来。
诸葛亮:……
他低头,看见了她恶劣的、计谋得逞的笑。
就像他可以坑她不止一次。她也一样,很快就学会狠狠拿捏他。
很快,羽扇坠地,伴随着两个人影逐渐交缠在一起,她把他摁在了躺椅上,接着直接翻身坐在了他身上。
“夫人在下这盘棋的时候,”他有气无力,“可曾想过,亮也是会记仇的?”
“记仇?”宁星舟手上动作不停,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你记好了——这笔账,慢慢等吧。”
她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像猫爪在心尖上挠。她的身体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曲线,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她一个人的气息。
肆无忌惮调戏武侯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诸葛亮闭上眼,任由她的手探入他色的衣襟轻拢慢捻抹复挑,双手在身侧握成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忍。
——他必须忍。
并且希望这个时候没有人会突然闯进营帐来,否则看到的画面足以让他千古留名,另一种形式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武侯才堪堪从中军大帐里逃出去,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羞红,衣服一看也是刚刚胡乱整理的,活像被调戏了的良家妇男——武侯可以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千里,但面对自家夫人明显的煽风点火的撩拨,他只能一边现场修炼自己的定力一边轻声讨饶。
帐外传来阵阵肉香和士卒的谈笑,倒是一时没人注意到明显状态不正常的诸葛亮,是白毦兵的晚饭时间到了,今天的晚饭是烤鸡,腌白菜还有菜包子。要说现在全蜀汉最惹人羡慕的军队是哪个,那毫无疑问的就是宁星舟这支痛失真名的白银骑士团。作为现代人,即使不是什么拳击手出身,宁星舟也知道什么是一个人战斗力的最重要组成因素——身体素质。在绝对的身体素质碾压面前,就像郭敬明打泰森,学什么功夫根本不重要。而要拥有足够的身体素质,就离不开日常伙食的营养,比如《摔跤吧爸爸》电影里父亲为了让女儿们更好的训练摔跤在家境贫困的情况下也要保证肉类的摄入。
白银骑士团也是一样,宁星舟对这支军队的最本质定位就是集蜀汉全国之力,打造一个以现代化职业精英军队,所以过去的两年里她不可谓不在这支军队的建设上砸上血本,除了教他们习字念书日常训练,又配备全套装备,还大力提升伙食待遇。从古人一贯的两餐改到三餐不说,伙食质量也可不是什么稀饭配咸菜,而是每日保证新鲜蔬菜米饭或者馒头包子供应,油水充足的那种,一周至少吃一次肉,甚至不时发放一些夜宵零嘴作为训练补充。
毫无疑问的这样的白银骑士团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吞金兽,每次季度财务报表上他们能以两千人的规模冲在整个蜀汉全军的最前面,尚书台蒋琬在批预算的时候手都在瑟瑟发抖,但巨大的投入就意味着极高的回报,几次军队内部互相对练,单兵作战一个白毦兵就可以揍两三个普通汉军,而人数越往上升差距就越大,十个白毦兵可以打四五十个,至于百人级别,普通士兵至少要出动七倍的人数才能勉强打个平手——有文化懂战术令行禁止的军队面对一群散兵游勇无可辩驳的是降维打击。
“今天肉管够,放开了随便吃!”廖化的大嗓门在夜空下的旷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一边吃饭也一边听着——宁将军这两年对咱们白毦兵的栽培,本将就不在这里啰嗦了,大家有目共睹。”
“就连隔壁的友军都羡慕咱们日常的待遇,本将这,经常能遇到有别人想要私下通过本将的关系加入咱们白毦军,然而都被本将拒绝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实在养不起更多的人。”
“上课的时候,你们学过如今天下三分的大势分析,而如你们所见,三国之中,我们仍然是领土最小、人口也最少的一方。”
“你们都知道的道理,宁将军还有丞相会不知道吗?可宁将军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还要把你们组织起来,装备粮食补给要什么给什么,甚至还免费教你们读书?”
“因为宁将军说,弱并不代表就要认输,恰恰正是因为弱,才要把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就像握紧拳头,在瞬间挥出那唯一能致胜的一拳。”
“所以在将军眼里,你们不是普通的的士兵 ,而是整个大汉精锐中的精锐,是能一招制敌的铁拳之师,是她不惜代价也要赌一场胜利的两千个希望!!”
“这两年里,我们得到了将军的无数支持和栽培,现在是时候上战场,为了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成为今日的模样的恩人,去赢回必须的胜利,你们说,是不是?!”
“是!”
白毦兵们放下饭碗,站起来高声回应,一张张年轻的脸涨得通红。这些出生普通农家的士兵们从大字不识到如今能读进去诸子百家,但更为清晰的是一条不成文的守则在他们心中,就像指引天空的北斗七星。
那是白银骑士的忠诚、信仰与荣光。
或许宁星舟当年偏偏要给这个诞生于三世纪的东方军队偏偏按一个西方名字的理由不只是中二病发作,而是她真的希望——他们能成为亚瑟王的圆桌骑士那样的人。
不是只会打仗的士兵,不是战报上的一串数字。而是有荣誉、有底线、平等相待、共同追求理想的骑士。
诸葛亮静静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笑。
夫人没能守住这个明显水土不服的名字,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能成为那样的人。无论这支军队叫什么,他们都知道,是宁星舟给了他们铠甲与装备,是宁星舟教会了人应该怎么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是宁星舟带着他们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所以名字会被忘记,但人不会。因为她是组成他们生命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丞相!"廖化发现了在门口观望已久的诸葛亮,赶紧行礼,连带着他身边的许许多多士兵。
"免礼,亮只不过得空来巡营,不想打扰诸位将士休息。"
廖化没有起疑心,他跟随诸葛亮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丞相在军务方面一丝不苟,亲自巡营也是正常的,只是为什么这次他是一个人出来的,甚至一个护卫都没有带?
诸葛亮没有给他多思考的机会,命令传令兵叫来了所有心腹高级将领在偏帐集合。
"明日主将为魏将徐质,此人身在凉州多年,长于马战。而站在他身后运筹帷幄者,则是凉州刺史,孟建孟公威,"诸葛亮摇着羽扇,顿了顿,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也是亮的,昔年隆中旧友。"
"孟公威邀我们城外决战,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西凉铁骑天下无双,奈何这两年和东部魏廷本土被切断后资源有限,势单力孤,若论起综合实力,必然不如我军。"
"蜀地多山,山地战是我军的长项,却不善骑兵,故孟公威明日必然调动所有西凉骑兵精锐,估计五千有余,希望在正面战场上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一战而溃我军士气。"
"公威求胜心切,则必然冒进,而这正是诱敌深入之机。"诸葛亮羽扇一点:"马岱将军,明日你率领你旗下的凉州铁骑,率先接敌,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败退的时候,务必队伍散开,从两翼撤退,露出后边的步兵阵地和攻城器械。骑兵压制步兵,公威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突破阵地的机会,一定会追,所以这正是送给他们的,最大的诱饵。"
"一旦敌方追兵靠近步兵,就是藏于阵中的白毦兵出手的机会,而这,就是我军胜利的杀招。"
"世人只知我军骑兵只有当年马将军留下的西凉残部与羌骑,却想不到宁将军这两年训练的白毦……白银骑士团。"
"宁将军那个新军真的那么厉害?"魏延挠头,他这两年里一直在汉中,没见过白银骑士的训练日常。他当然不是不信宁星舟的能力,但是显然这一次素来谨慎的诸葛亮直接把所有胜利的希望都all in宁星舟那区区两千人的军队,是不是有些太过托大?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他的妻子大概此刻大概正蜷在行军床上,睡得毫无形象。
他又想起方才在帅帐里,她跨坐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衣襟里乱点火的模样。
恶劣。任性。胆大包天。
可也正是这个女人,在玄机院的高炉前烤得脸颊通红亲手调试第一片板甲的曲度;在锦江畔的烈日下反复冲锋,演示骑兵冲锋的队形间距。
她是如此的恶劣,却又是如此的让他着迷。她的脑海里永远藏着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鬼主意,足以轻松改变世界的,却又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她也可以用来对付他——就像一只慵懒的缅因猫,她可以上一秒在你怀里呼噜呼噜,下一秒就给你来上一口。
但毫无疑问的,她在改变他,一生谨慎的武侯,也会不止一次的相信这个以她为名的、足够疯狂的奇迹。
“亮一生用兵谨慎,” 他的声音格外平静,似大音希声,似大象无形:“但她,一定。”
“公威……”
遣散众将后,诸葛亮低低唤了一声那个名字。南阳旧影浮上心头——
建安年间的他不过二十出头,孟公威比他年长几岁,已是荆州名士的风范。
那时他们常在一起下棋。棋盘上,孟建落子如风,攻势凌厉,是少数几个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对手。而每次赢棋后,他总会替孟建斟一杯酒,笑言:“公威兄,是否服输了?”
孟建也不恼,举杯一饮而尽:“孔明棋力胜我,但天下这盘棋,未必。”
那时只以为是不服输的倔强,可如今,天下的这盘棋,他们真的对上了。
“你请我城外决战,是想以快打慢,以骑兵破我步阵。” 诸葛亮望着北斗,喃喃自语,“而我诱你深入,以白毦为锋,断你归路。”
他羽扇轻摇,夜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已然落子,无论这场棋局的最终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