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三国】她自远方向长安 >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当时明月在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当时明月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琅琊诸葛名门之后又如何?死的死散的散,他孤身一人带着弟弟能在荆州生存下来是靠着诸葛玄的旧情,但人走茶凉,旧情是不能吃一辈子的。天才少年又如何?没了发挥的舞台什么都不是。黄承彦的婚约本质上是一道Yes or No的选择题,接受了就等于拿到荆州士族圈的入场门票从此被视为圈内的一份子,但如果不接受,从今以后他在荆州就不会再有立足之地。

诸葛亮是人,也会为自己打算,何况那时徐庶远走不知去向,即使黄月英不嫁诸葛亮,也会被嫁给别的什么士族子弟。

在河边众人聚在一起谈笑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要娶友人的心上人,但世界没给他别的选择。

成婚后黄月英自然恨诸葛亮让她没了和徐庶的机会,新婚之夜脸却冷的像冰,手上拿着短刀只要诸葛亮敢强迫她圆房就自尽的架势,后来和诸葛亮多年的婚姻更是形同陌路。但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打心底她知道真正阻隔她与徐庶的从不是诸葛亮,诸葛亮只是正好在那个位置、于是做了被情绪投射的人罢了。所以或许她恨的,更是那个无法掌控命运的自己而已。

“亮再次见到元直时,已经是六年后。那时元直母亲为曹操所获,为保母性命他不得不北上曹营,于是他指引先帝来寻我出山。不久之后,他又奉曹操之命前来劝降先帝,我这才和他碰面。”

“而当元直知道我已与月英成婚三年,他当时神色间有片刻恍惚,却接着露出一抹笑容。”

“我问他要不要见见月英,他拒绝了。他说月英已是亮之妻,礼法为重,他又如何能见得?”

“他当然想见月英,但是见了又如何。他被逼降曹魏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不会快乐,何必让月英去陪他受苦。且月英到底已经和我成婚,就算见到了,她也不可能和元直走。其实他俩真要私奔我不会拦,但他清楚得很,这会让所有人名声扫地。”

“走前他对我说,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人永远保持记忆里的模样,便很好。至少月英记忆里的他永远是南阳田野间与她吟诗作对的徐元直,而不是一个被迫向敌人低头的失意者。”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月英,是他回来的太晚,所以他让我好好待她,让她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便好。”

“我答应了,结果他笑着摆手说别紧张这也挺好的,最后我问他,他还有什么话想带给月英吗。”

“他想了想说——无论见与不见,至少在那一刻他们是快乐的。”

“而元直走后,我把这句话告诉月英,那一天是婚后我第一次见她笑,笑中带泪。”

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一路辗转他们却再未见过,诸葛亮出于对故友的承诺,也出于当年娶黄月英的愧疚,于是从未强迫过她,也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只让她当相府里唯一的丞相夫人,一个人默默顶住身为丞相却年近半百膝下无子的社会压力,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她不爱诸葛亮,但她终究认可了他这几十年的克制与尊重。

也因此,在227年收到徐庶死讯的时候,她并不是要为徐庶的死殉情,而是第一次,在权衡恩怨之后,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那与诸葛亮无关,只是徐庶的死让她意识到,她不想再麻木着继续做风中飘浮草木了,仅此而已。

至于最后导致她死亡的诸葛瞻,其实只是她选择的最体面的结束方式,毕竟她知道丞相夫人自杀这种事传出,对诸葛亮的名声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不爱诸葛亮,却也从未想过要毁了他。而难产——这是正常的死亡方式,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甚至或许补上了她一直欠诸葛亮的一个后代。

所以她主动找诸葛亮同房,用诸葛瞻的出生还了诸葛亮的恩;也用几乎注定的难产死亡结束了一辈子的爱与不甘。

可后来,就如同宁星舟与苏瑶光看到的史书上写着的那样,大家觉得,他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

(ps.徐庶其实是235年死的,比亮子还晚一年,但小说创作就剧情杀了,反正徐庶啥时候死不影响三国大势剧情)

“The life is always a kind of bullshit.”

千言万语堵在宁星舟心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骂着脏话,像是宣泄着命运面前每个人的无能。

在她眼前的并不只是一个墓碑,而是明明每个人都没有错,却在世事洪流里不得不做出的让每个人都不幸福的选择,更是三个年轻人无法选择、无能为力的一生。

诸葛瞻什么也不懂,已经开始追起了蝴蝶,而诸葛亮直起身子来,一口饮尽剩下半壶酒。

“月英,元直。”徐庶的墓在曹魏,他祭不到,只能算在黄月英这里了。

然后他轻声说:“现在的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其实他明白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所有对于死亡之后那些美好的愿景都其实是活人的。

但在这一瞬间,假装不明白或许更好。

“那其他几个人,怎么样了。”

沉默半晌,苏瑶光开口,看似问了一个问题,但她的语气分明没有在问,只不过是拙劣的想要转移一段悲伤的话题。

“广元与公威在魏入仕,算是圆了当年的梦想,公威也真的当上了郡守,目前都还算安好。州平一向深恨世事污浊,坚决不仕,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应该是隐居山野之间,做个悠闲农夫了吧。”诸葛亮笑起来,那是宁星舟从未见过的笑:“当年读书的时候就他最懒散,现在看来,懒散也未必不是个好事。”

“当年我们都年轻。”他继续说。

“月英、元直、广元、州平、公威……那时我们以为天下任我们驰骋。”

风吹过墓前的木槿花。

“可后来……一个个都散了。”

各自飘零山水千重,此生只怕再难相逢。他抚过墓碑,声音轻得像一阵旧风,像是在看见南阳河边的少年诸葛孔明还有他的朋友们:“当年我们在河边谈笑,皆言来日可期。却不知来日各奔东西,所求不同,所累不同。”

“只愿他们,平安顺遂。”

南阳的夏天蝉鸣依然每一年都会再次响起,阳光也是同样的一轮日光,只是乱世的风雨太重——阳光再亮,也照不回从前了。少年弟子江湖老,人生殊途各西东。那年的河边诉说志向的六人里有人在蜀,有人在魏,有人隐居山野不知所踪,有人长埋泉下泥销白骨。

而梦的结局,也各不相同:

徐元直想做百姓父母官,却不得不在屠城之人的手下苟活。

黄月英只愿不做风中草木,却一生皆随风飘零。

孟公威与石广元梦入仕途,最后平平安安,也平平淡淡。

诸葛孔明志在匡扶汉室,可北伐尚未成功便已付出半生心血与孤独。

崔州平嗤笑世途,愿隐山野,结果他或许是六人里最快乐的。

六人六愿,六人六命。

宁星舟默默地走到诸葛亮身边,牵紧他的手。二十一世纪的同学们毕业之后也会各自奔向前程,但那时候的大家有电话、有WhatsAapp、有Instagram、有Discord、有汽车、有火车、有飞机,上万公里也只是网线的一瞬间和十几个小时飞机,只要想联系到必然不会失联。

但现在,随意的一次分别,就是一生了。

苏瑶光轻声道:“至少那一刻,你们是快乐的。”

诸葛瞻玩累了扑进父亲怀中,而诸葛亮把酒壶扔在地上,沉默片刻点点头:“是啊,美好从来都留不住。但被照亮过的……不会消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