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还没松又被攥紧,这次发问的是大舅,“怎么不吃菜,没有喜欢吃的吗。”
尤嫒不得不抬起头看他,抿嘴露出个笑,“我喜欢吃馒头,想吃过馒头再吃菜。”
大舅目光审视,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尤嫒已经出了一身汗,捧着馒头的手都有些抖。大舅是生意人,白手起家开了公司,身上有股无形的威严气势,尤嫒最怕和他说话对视,偏偏他最注重礼仪教养,大到为人处世,小到拿筷子的正确姿势,不合他的标准他都得好好说道说道。
大舅大舅妈一般晚饭吃得少,很快就上楼了,并且几乎不会下楼。他们一走,尤嫒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外婆吃好了在剔牙,看小外孙女这个吃样看得好笑:“刚刚那么多好菜不吃,非要吃剩碗羹子。”
尤嫒忙着吃,没搭话。
四姨把剩的几样菜夹到一个袋子里,放她面前,“泡着汤好吃。”
尤嫒嘴巴塞得满满的,笑得很不斯文,“还是四姨懂我。”
吃完饭天黑了。
明天是周一,尤嫒必须写作业了。
从左边仓库搬出一大一小的凳子到走廊,她弓着腰缩着腿地坐在小凳子上,趴在大凳子上挑明天要交或者要检查的作业写。
廊灯老旧,发黄还不太亮,尤嫒写一会儿眼睛就有点花花的,就起来走走,胡乱做几下毫无标准可言的眼保健操。其实左边仓库里有现成的合适的桌椅,白炽灯也更亮,但她不愿意在里面写作业,害怕碰见大舅或是大舅妈下来拿东西。
尤嫒在走廊下晃悠揉眼睛,外婆和四姨拿着锤子在后面捡钢筋。
几个大机器轰轰隆隆走一圈,住了三十多年的平房就化为乌有,只留下一堆废墟。外婆和四姨执意在废墟里捡钢筋,大舅不让她们捡,但外婆算得精明,说能卖几百块钱,四姨是个节俭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很赞成外婆。
眼睛不酸了,尤嫒准备坐回去写作业,这时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她听出来是大舅妈。
在被看见之前,她赶紧坐好,假装在认真写作业。大舅妈没和外婆她们打招呼,从大门出去,发动了停在门口的轿车,看起来有些着急。
尤嫒顿时松懈,心笑自己活像只惊弓之鸟,楼上人一有动静就浑身戒备。
外婆和四姨毫不挑剔捡了大半麻袋钢筋,尤嫒精心挑选的作业也做完了,她把两个凳子搬回仓库,还没来得及关灯关门,大舅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盒子还是箱子,上面盖着毯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等等,先别关灯。”大舅妈朝她招手。
尤嫒点头应好,把门完全推开好让舅妈带着那东西进来,然后去帮外婆和四姨捡钢筋了。她虽然好奇,但不会去看。
钢筋摩手,捡了几个短的四姨就不让她捡了,叫她进屋看电视,那电视年龄也很大了,装的是临时的小卫星锅子,根本看不了几个台。
尤嫒不想进那间又挤又黑的房子,去给阿皇梳毛了。
阿皇以前是流浪狗,是老舅家的儿子尤嫒的三哥小时候捡回来的,老舅家住小区没法养,大舅妈说他有爱心不忍心他失望,就答应养在院子里,尤嫒不记事的时候她就在了。
“好阿皇,你晚上去窝里睡觉呀,这里没什么要看管的。”尤嫒摸她的头,顺手擦掉她眼角的眼屎。
“唔。”阿皇哼唧一声,躺下漏出肚皮。
“你是怕有人半夜进屋子?不怕呀,我们晚上睡觉都锁门的,等砖头钢材运来了外婆和四姨还轮流守夜呢。”尤嫒摸她的肚皮,然后把她抱起来。
“尤嫒。”大舅妈喊她。
“哎,在呢。”她应。
大舅妈走出来,看见这一幕顿时拧紧了眉毛:“哎呀那狗脏死了,一股味儿,别抱。你进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好,马上来。”尤嫒偷偷撅嘴隔空和阿皇亲亲,捂住她的耳朵,“不听不听,阿皇才不脏。”
尤嫒跑去厕所洗了手,走进仓库竟然看见大舅妈拿着奶瓶在给一只小狗喂奶。
她惊喜极了:“好漂亮的小狗。”
大舅妈的表情却不太好看:“你大哥哥在学校买了只还没满月的小金毛,他住宿舍哪里能养?这不,今天运回来了,尽会给人找事。”
尤嫒凑近看它,它闭着眼睛一边喝奶一边嘤嘤叫,毛发是浅金色的,看起来又软又滑,好可爱。
大舅妈看她很喜欢这只小狗,才说喊她来是为什么,“这小狗才生下来很脆弱,吃饭睡觉都要人操心,明天我和你大舅要去出差,一个星期都不在家,照顾小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大哥哥给小金毛取名叫多多,舅妈交代完关于多多的所有事情就上楼了。
“多多,多多。”尤嫒小心翼翼地举高多多,隔着窗户给阿皇看,“阿皇!你看,你有小伙伴啦,它叫多多!”
阿皇吐出舌头,隔窗回应她:“唔——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