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坊一案,陈忠明、何妍、樊绣皆已确认身亡。
凶手的嫌疑最终汇聚到明坊凶宅的主人,案发时的第四人,平川龙虎军校尉——姚坚身上。
“这个姚坚,擅离职守不说,竟敢在天女脚下犯下如此大案!!若擒获,定当严惩!”大理寺少卿刘正身义正言辞道。
一旁的左右推官江士荣和邓轩互相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姜钰坐在主位,她的脸色还有些白,休息了一晚,她又继续来府衙办公。
她发热病的这一天,坊间都在传姚坚是凶手的事情,这背后的推手不言而喻。
“如今坊间皆传姚坚是凶手,若她真的在京只会藏得越深,更难搜捕。”
“邓轩,拿本官的手谕,让封舒撤掉永京外城六门的巡察。”
刘正身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只听姜钰签令不停。
“江士荣,你暗中派人散布消息,就说姚坚仍在平川,并未入京。”
“是,大人!”两人领命离开。
“此举乃是为放松嫌犯的警惕。”姜钰向刘正身解释道。
刘正身理了理衣摆,向坐在主位的女人拱手,皮笑肉不笑,“少尹大人真是好计策。”
“只要她漏出一丝行踪,本官必将她缉拿归案!”姜钰语气坚决。
刘正身心中嗤笑,她可不信这位少尹大人真的会秉公处理,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在相母大人的计划中。
“那下官就恭祝少尹大人马到功成,尽早擒获凶手。”
刘正身行了礼,也离开了京府厅。
偌大的京府厅寂静无声,只剩姜钰一人。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轻轻吐了一口气。
赵羽林快步进了京府厅,向她行礼,“殿下,宫里传来口谕,让您进宫。”
“嗯。”
元日至今,又下了几场大雪,咸和宫的琉璃玉瓦上垒了一层白,冷清的雪气顺着呼吸钻入肺腑,让姜钰的头脑无比清醒。
进了殿内,暖气扑面。内侍小心地将她的大氅解下,请她进入里间。
皇帝正坐在榻上看奏折,见姜钰进来,看她脸色有些苍白,问道,“钰儿生病了?”
“回母皇,受了一点寒,已经没事了。”
“过来坐。”皇帝招呼她坐在身旁,仔细瞧了瞧她,“可要找宫里的御医看看?”
姜钰笑道,“真的没事,过几天儿臣又能活蹦乱跳。”
“是因为明坊那个案子?”皇帝将手中的折子搁在案几上,姜钰粗略扫了一眼,捕捉到了几个姚字。
“没想到这案子竟然惊动了母皇,实在是儿臣无能。”姜钰低着头,很是愧疚。
皇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铢儿吧。”
姜钰心中一沉,果然么……
“可这案子从最开始便是儿臣接手,如今案情复杂,想要移交梳理,对皇姐对儿臣都颇为劳心费神。”姜钰犹豫道。
皇帝见她这样子,无奈道,“钰儿,你莫要多想,移交这个案子是为你好,如今这案子早已不是几个武官的性命那么简单。”
“喏。”皇帝指了指案几上的折子,“这几日,参姚府的折子不可胜数,虽然明坊案并没有结案,但凶手是姚氏之人的言论已无人不知。”
“这对姚府的清誉影响不小,让铢儿接手是最好的。”
“可若凶手真的是姚氏之人呢?”姜钰抬头,认真地看着皇帝的眼睛。
皇帝因她的执拗怔愣了片刻,随后又笑起来,那是一种略带嘲弄又叹息的笑。
“钰儿,该说你什么好呢,你在京府也有些时日,为何还是如此天真?”
“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
见姜钰不说话,皇帝继续语重心长道,“钰儿,亲疏有别。姚府是铢儿的契族,也就是皇室的契族,外人如何能比呢?”
“朕会让铢儿好好安抚那几个武官的家人。”
“天真?”姜钰心中有气,索性借此机会发出来,“是您教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她猛地站起来,吓了皇帝一跳。
“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妇!这是我跟着您一句一句念的!您现在跟我说这是天真?”
“是!姚府是皇室的契族。但百姓难道不是姜氏之百姓吗?儿臣以为,小民既奉姜氏为主,那身为皇室成员的我就该为她们申冤!”
“如若不然,岂不枉为姜氏之姓?”
姜钰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皇帝从未见过她这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老二一直都是温吞无害的模样,让她做什么都是笑着答应,哪怕受了委屈也是默默地承受,如今发起火来让她莫名感到心虚。
面对二女儿脸上翻涌的怒气,皇帝罕见地局促起来,“钰儿……”
“陛下,请恕臣不能同意移交此案。”姜钰撇过头,一边竭力抑制自己的愤懑,一边拱手向皇帝行礼。
皇帝本是好意,她总觉得依照钰儿的软性子哪能在这些朝臣中周旋,况且又涉及到姚府的事,她暂时还没有动姚府的打算,想着跟钰儿说一说就成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也是这时候,皇帝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念头,姜钰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咳咳…”皇帝假咳了一声,“母皇也是担心你。”
“朝堂之上,许多事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儿臣不懂这些,只知道杀人偿命,恶必以刑。”姜钰不为所动。
“怎么跟裴正升一个样……”皇帝小小抱怨了一句,她很快就做出决定,“这样吧,将此案移交刑部,余惜时不是嚷嚷着要告老还乡吗?钰儿你去替她的位置。”
姜钰没说话。
“不管你如何审,总要给铢儿一点面子,给姚府一点面子,何苦为了外人坏了姊妹之间的感情?”
“若是皇姐在……”姜钰还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