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杀……”王沛文念着这两个字,不知什么心情。
“是,因为从表面上看,孙明与赵德生并不相识,也没有旧怨。孙明也没拿走她的钱财。”
王沛文低着头没说话,捏着茶杯边缘的指节泛白。
卫离看在眼里,内心叹气。
“沛文准备回抚州么?”
“是。”王沛文说完,想起自己身上分文没有,难得吞吞吐吐,“不知卫姊……可否……”
“沛文放心,回抚州的衣物钱财早已备好。”
“谢卫姊,我即刻出发。”王沛文喝完这杯茶,便起身。
卫离知她担忧母亲,也没多问。
马车已在府外等候,王沛文向她道别,“卫姊,此一去不知何日能再见。保重。”
“嗯,一路平安。”
马车匆匆离去。
一连行了两三日,才入抚州境内,又行半日到了云安县。
王沛文在县外下了车,准备给车娘付钱,车娘却说,卫离早已付过。
她笑了笑,按照卫离的缜密,怎么可能需要她付钱。只得在心中又添上一笔人情。
粗略辨认方向,王沛文向着自家的院子而去。
在县外三四里的村子里,有一处小院落,围着篱笆,院里种了菜,部分已经黄了,没有人打理。
王沛文推开院门,唤了几声,“阿母!我回来了!”
她踏进屋,却发现屋里没有人。她又找了一圈,心头焦急,“阿母?阿母?”
出门寻找,正巧遇上隔壁的李大娘。
“大娘,你知道我阿母去哪了么?”
对方见了她有些诧异,“文丫头你不是入了牢狱么?怎的还回来了?”
“我阿母呢?”王沛文没心思跟她说别的,只是一个劲地问道。
“怜丫头她……”李大娘犹豫的神情,让王沛文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在天医局,送进去好些天了。”
没再说别的,王沛文转身向县里跑去。
三四里路,她边跑边歇。她不会骑马,去借马车太耽误时间。
跑得两侧太阳穴突突地疼,一刻钟后,她气喘吁吁站到了云安县天医局门口。
她急匆匆进了门,四处打探,终于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找到面色惨白,正昏昏欲睡的王怜。
“阿母!阿母!”王沛文跪在她身前,见她双颊凹陷的病弱样子,忍不住流下泪来。
“喂,别叫这么大声。”一旁有个女人不满道,“她还没死呢。”
王沛文转头看了她一眼,趴在王怜床边小声地啜泣。
“你是她女儿?看着不像啊?”那女人约莫三四十岁,话一开匣便压不住,一个劲地说。
王沛文剑眉星目,带着凌冽少年气。而王怜因为常年卧病,脸色惨白,眉宇间自带病弱之气,看起来十分柔弱。
“听说你不是入狱了么?怎么出来的?入了大牢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都说你杀了人,那赵家还来找她闹了的一阵。”女人略带同情道,“她不信,说你不可能杀人。”
“不过她这病歪歪的样子,赵家也没辙,只得指着鼻子骂了她一通,就走了。”
听了这女人的话,王沛文越发自责,闷着头哭个不停。
王怜被这些动静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看见王沛文,“我……我在做梦么?文儿回来了吗?”
“阿母!我在!女儿回来了。”王沛文握住她的手,“都是女儿不孝,没能早些回家。”说着她又忍不住垂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怜吃力地举起手,拍了拍王沛文的肩。
王沛文喉头哽咽,泪流不止。
“阿母……您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我这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母亲为我丢了官,抑郁而终……”王怜咳嗽起来,她苍白的脸上涌起潮红。
王沛文连忙抚背,帮她顺气,“您别说话了,我去叫青娘来。”
“别。”王怜按住她的手,“为母之所以苟延残喘,只是为了还能见你一面,你既从牢里出来,说明……”
“咳咳!”王怜见王沛文双眼已通红,扯开一抹笑,“说明我女儿不是杀人凶手。”
王沛文使劲点头,嗓子像是被石头堵住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别哭。”王怜疼惜地抚摸女儿的脸庞,“因天生体弱,拖累了不知多少人。如今到这个地步,反倒觉得轻松。”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阿母是拖累!”王沛文握紧她的手,用侧脸蹭她的掌心。
“傻孩子。”王怜笑了,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为母……别的不求,你……今后只要平安喜乐就好。”
“会的,阿母也会的。”王沛文紧紧盯着她,生怕她消失。
“莫非真的大限已至,怎么还能看见那人的身影?”王怜奇道。
“阿怜!”
王沛文转过头,惊讶地发现房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几日前才见过的冯家家主冯书钧!!
冯书钧快步走近床前,她一向阴狠的脸上此刻却是泪水涟涟。
“书均?真的是你么?莫非我真的在梦中??”王怜看着站在床前的人,穿着华服锦缎,那张脸却跟记忆中的毫无差别。
“是我,是我。”冯书钧看她销毁骨立的模样,不忍道,“阿怜,都是我的错!”
王怜怔怔地看着床前的两人,她忽然释怀地笑了,“书均,文儿就托付给你,你若是真的后悔,就如同照顾亲女儿般照顾她。”
她的眼中似有奇异的光,“真是天注定……”
说完这话,她眼中的光渐渐黯淡,直至湮灭。
“阿母!阿母!”王沛文抱着她痛哭不已。
那哭声如筝鸣,泣血椎心,悲恸欲绝。
声如哀鸿,失于孤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