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户部署衙,向着永京府衙而去。
“今日是最后一日,但是永京府报往金部的账目,有一项还需当场核验。”谢飞尘的声音没什么力气,不仔细听,都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卫离与她对话需略微仰头,“什么账目?”
“采买纸笔。”
“这有何可验?”卫离疑惑道。
“账本上写着,需千贯。”
“一月千贯?!”卫离咋舌,但她想到永京府尹是太女殿下,又有些释怀。
作为府尹来说,这花费着实奢靡,但对于太女,却算不得什么。
“嗯,所以才需去查验。”
从谢飞尘的语气中,卫离听到了一种无可奈何。
这钱再不合理,也不敢不批。
两人到了永京府衙,早有判官前来接应。
“谢员外郎,卫员外郎。”判官躬身行礼,随后为两人带路,“请。”
三人绕过府厅,向着永京府衙库房而去。
“两位员外郎可是为了核验账目?”判官恭敬问道。
“是,前来核验笔墨纸砚的实物。”
金部虽只管签发符牒,但什么可以签,什么不能签,这之中的门道十分多。
有些特殊账目还需员外郎亲自查验之后,才能印红。
涉及到万贯以上的,更需由郎中大人上报侍郎大人定夺。
“每月的笔皆从宁州席氏采购,紫毫玉笔一支一贯,府内官员共计五十三位,一月两支,便是百余贯。纸由苏陵松石山院所供,乃是纸中珍品,一张百文,日常损耗约五千张有余,便是五百贯左右……”
判官在路上详细地向谢飞尘陈述了永京府在笔墨纸砚上的花销。
卫离在心中叹为观止,文房四宝均是采用上好的珍品,太女殿下似乎将这永京府当做了她的东宫。
判官带着二人去了库房,谢飞尘跟着她进去了,卫离则留在门口。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库房所在是一方小院,三面皆开了门,院中石径交叉,周围是高耸的梧桐,黄叶铺满石径。
九月末,秋色已深。
她看着满院深秋之景,倒是想起一事,殿下的十八生辰似乎快到了。
生辰一过,她便要开府封王,不用再居深宫了。
殿下明明排行第二,却封王最晚。
三殿下早在十四就被封为祁王。
祁王……卫离心中念着这个王号,前朝僖宗继位之前,便是封的祁王。
朝中为此还发生过不小的争论,具体的廷议卫离不清楚,她只知道在三殿下封王之后,丞相与太女的矛盾愈发激烈。
卫离叹了口气,挥去这些朝堂之争的阴霾,转而开始思考,殿下的生辰之礼该如何准备。
殿下金枝玉贵,珍稀之物也见得不少,该送些什么呢?
永京之物太寻常,东城又太过遥远,算算时间也没有几日了。
最稳妥的无非是丝绢、金玉、茶酒之类,但她总觉得这些东西太过敷衍……
卫离左思右想都没个头绪,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一人从右廊门进入小院,向着左廊门疾行,看样子是准备横穿此院。
那人抱着一堆过顶的卷宗,急匆匆地向前行,但因为卷宗堆太高而看不清前路,走路摇摇晃晃。
卫离看着她脚步飞快,正想提醒,却见那人因太急而踩到衣摆,那人惊叫一声,身子一晃,连带着那一堆卷宗都摔在地上。
卫离环顾四周,这院子里只有她和这个倒霉人。她几步便走上前去,帮着那人捡拾掉落的卷宗。
“你没事吧?”卫离关心道。
那人见她青色官袍,连忙感恩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无碍。”卫离一卷一卷地拾起,“为何这么急?”
“县里呈上的案宗,马上就要移交大理寺了,今日已是最后一日,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那人跪在地上,着急忙慌地将卷宗拢成一团。
卫离见她身着白袍,便知是不入流的小吏。
“我来帮你吧。”卫离半跪着,捡拾地上散乱的卷宗。
“不用不用,大人事务繁忙,何须在此等小事上费心!”那人连连拒绝。
“既是小事,顺手而已。”
卫离将散开的都一一重新卷好,再用卷宗背后的束绳捆好。
卷宗一般都是用于记录狱案,大多是杀人之类的案子。
她卷着卷着,忽然愣住了。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
昔日黄榜未显之名,如今却写在卷宗之上。
当真是……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