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房,一股浓厚的药味,闻气味便知皆是好药材。
在卫府休养自是比青州临时驿站好。梁仲凡休养五日,胸口处的内伤已好大半,唯有左肩与左手的骨折须再多养些时日。
卫无鹰进房时,梁仲凡正倚靠在床头出神。
“右使,殿下已寻到。”
梁仲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卫无鹰本来应该告退了,她不知想到什么,又问道,“听青娘说,右使的腕骨难以归位?”
“是。”梁仲凡觑了她一眼。
“右使有所不知,那恶王脚力惊人,且用力诡谲,被她踩上几脚,骨头异常错位,可能终生都难以复原。”
梁仲凡眉头紧蹙,“竟有此等事?”她本欲等回京再寻名医看看,听卫无鹰这么一说,她心中打鼓,有些慌张。
“军中将士常年与恶王交手,遭她毒脚的不知几何,故而将士们自有一套解决之法。”卫无鹰神秘一笑。
“还请赐教。”梁仲凡此刻也顾不上其她,坐在床上,急忙以手行了一礼。
卫无鹰见她着急,压住笑意,严肃道,“这法子将会异常疼痛,不知右使可否受得住?”
“比起落得终生残废,一时的疼痛,梁某还是不惧的。”梁仲凡认真道。
卫无鹰点点头,“那就好,右使还请将左手伸出。”
梁仲凡的左手此刻正用裹带缠裹起来,卫无鹰将裹带散开,露出异常肿大的左手手腕。
腕骨处凸起一个大包,里面的骨头不知扭曲成什么样了。
卫无鹰说的并非假话,白戈烧恶可以算是军中将士最恨之人,只要被她踢上一脚,不死也残。
她的脚法不知师从何处,令人错骨不愈,活生生被折磨死。
解裹带的过程中,梁仲凡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右使若是害怕失礼,此处有白布。”卫无鹰递给她一块干净的麻布。
梁仲凡没接,只是说道,“快开始吧。”
卫无鹰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不爽了几分,还是这么傲气,她倒要看看,这人能傲气几时?
“右使,可要忍住了。”卫无鹰说完,也不等梁仲凡反应,便捏着她的手腕,狠狠一折。
“啊啊————!!!”梁仲凡惨叫连连,当初那一脚都受住了,却没受住卫无鹰这一手。
卫无鹰眼疾手快将白布塞在梁仲凡口中,继续“按摩”手腕。
梁仲凡根本没力气反抗,手腕处的痛感就像千针扎心,万刀剖骨,疼得她快要晕厥。
“唔唔……”她只能发出微弱的抗议,直至无声。
卫无鹰按照秘法将手腕处的骨头硬生生接合,抬头一看,梁仲凡已经脸色苍白,不省人事。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这秘法是需要配合麻沸散使用的,麻沸散能稍微止住疼痛。
心虚的卫无鹰在看到梁仲凡眼角的泪痕时更愧疚了。
她把梁仲凡口中白布取出,然后小心地将人平放在床上,掏出一小罐药膏,仔细地将手腕抹了一圈,想了想,又把床上的人左肩衣物扯开,也上了药。
这愈骨膏药可是她的珍藏! 她平时受伤都舍不得用!她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卫无鹰不敢看躺在床上的梁仲凡,也不敢久留,悄悄地离开了雅房。
烈日暂息,天边金色云气正在翻腾,已是酉时。
卫离看了看天色,继续低头看文书。
卫娥一走,东城的事务全都担在她肩上,节度使管辖一方,本只掌财与政,但东城、柳州之兵皆归卫娥,相当于三事皆管,且卫娥又是个不爱敷衍的人,底下呈上的公文,不论大小事宜,她都要亲自过目,故而卫府书房桌上的文书不曾少过。
卫离已经习惯处理这些繁杂琐碎之事,但她依然没有打消离开卫府的念头。如今边境已议和,短时间内木王不会再犯边境,此地几十年内不会再起风波,她留在此处不过是安闲度日而已。
门外响起敲门声,“少主,殿下来了。”
“进。”
姜钰走了进来,跟几个时辰前的模样完全不同。一袭红衣外绣金丝燕纹,纹理细腻。头戴金玉冠,脚蹬朝云靴,俨然一副天潢贵胄模样。
卫离起身行礼,“殿下。”
“免礼,卫小姐何必拘谨。”姜钰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温和有礼。
“殿下这几日可有什么身体不适?”
“未曾。”
对于肩上的伤,姜钰并不想透露,甚至她也不想透露在船上被刺杀一事。
“卫小姐,楚大人与本宫商议,三日后,使团便启程回京。”
“好,殿下在卫府期间若是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
“嗯……”姜钰沉吟道,“使团护卫在那场风暴中折损不少,不知卫小姐可否派一队人马护送使团回京?”
卫离笑了笑,她看着姜钰闪烁的眼神,开口道:
“是护送使团,还是护送殿下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