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宪见她脸色便知她的想法,但也只是说道,“全凭殿下吩咐。”
姜钰交待随行的佥事们负责清点人数,她跟楚宪先行回驿馆。
回了驿馆,二人又来到昨日商议之处。
“楚大人,昨日所说之事万万不可。”姜钰认真道。
“殿下可是心有不忍?”楚宪心中转了几道弯,决定瞒下昨日与梁仲凡商议之事。
“难道楚大人能如此淡然地看着活生生的人就此消失么?”姜钰不理解为什么楚宪可以如此平静。
楚宪冷笑了一声,“殿下,您在金阙之中待得太久了。”
姜钰听出她的讽刺,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仍然据理力争道,“可是……她们在娀人之地呆了九年,说不定会知晓娀军内情,再不济也可以借此多了解娀人……”
楚宪不想跟她纠缠,在她心中这位二殿下已经没有可以接触的必要了,也怪她抱有侥幸,想也知道,在她之前必定有许多朝臣试图扶持或者接触过二殿下,但最终她身无要职,默默无名。
无志者,如何扶?心性软弱,难成大器。
“殿下说得是。”楚宪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驯,让姜钰恍惚以为刚刚她流露出来的冷峻只是错觉。
“楚大人……”姜钰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还请殿下收拾行李,使团不久便将启程。”楚宪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姜钰呆愣地站在原地。
就在刚才,她似乎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在很多人身上感受到过。
她们总是对她抱有莫名的期待,最后却又失望地离开。
可是……可是她从来如此,她从最初就没有任何去争的心,为什么还是要试探她?为什么还要对她抱有期待?
姜钰感到十分迷茫,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像是做错了许多。
况且人命真的如草芥么?
她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出神,脑子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殿下!”是赵羽林的声音,由远及近。
“殿下,可算找着你了。”赵羽林跑得急,气喘吁吁,“使团已经启程了,还请殿下随属下一同离开。”
“殿下?”赵羽林见姜钰神思游离,又唤了几声。
“嗯……”姜钰压下了万般愁绪,“走吧。”
使团相比来时多了不少人,这批姜人也许是太久未走动,猛然行路步伐缓慢,使团直到夜幕降临才从青州走到桑津口登船之处。
到了桑津口,使团开始陆续登船。
姜钰下了马,见楚宪正招呼人将梁仲凡抬到她所掌之舰船。
昨晚于驿馆歇息时,姜钰就已经知晓梁仲凡的遭遇。
除开叹息,她更多地是领悟到白戈烧恶能如此嚣张的原因——大姜无可战之兵。
等回京之后,她自会禀明母皇,让她好好封赏梁仲凡,以慰其拳拳之忠心。
“楚大人,这是?”姜钰疑问道。
楚宪回道,“梁将军行动不便,无法掌船,所以特地让她与下官同乘一船,她原所掌的那一船便由她的部下代她掌管。”
姜钰看着那批姜人一个一个登船,“那她们是去梁将军那一船么?”
“是,梁将军和部分护卫军既来下官之船,自然留出了一些空位,可供她们落脚。”
“本宫船上十分稀疏,也可容纳不少人。”
夜色中,渡口只有零星几只火把,火光摇曳,姜钰看不清楚宪的神色。
“不劳殿下费心,将士们大多粗糙无礼,恐冲撞了殿下。”
姜钰没说话。
“殿下,还请尽快登船,最迟明日一早,使团便可返回东城。”楚宪催促道。
“嗯。”姜钰最后看了一眼那船边安静有序登船的人群。
所有人都登上了船,船帆扬起,使节旌旗高升,三艘舰船向着东城绝澜堤启程出发。
今夜无星无月,浓稠的黑夜罩得人透不过气。
姜钰躺着,感觉很闷,她起身打开窗,其实她不习水性,来时她就已经感知到了。
以前从未渡过河,最多不过湖里泛舟,这样大浪颠簸,她的胃也随之摇摆,难受得紧。
但她不想跟羽林说,说了肯定又是一番折腾。
急湍浪涌似乎搅扰了天母,河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开始扩散。
下雨了。
姜钰站在窗边,手扶窗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雨落。
船上只有一点细碎声音,大多数人已经入眠。
寥阔江天,墨云翻珠。
雨滴打在江面上,溅起不小水花。雨势越发大了。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