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宪说不清她此刻的心情,既愤怒又恐惧,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但她能做什么呢?只得跟在连山身后离开了这处营帐。
梁仲凡被拎着,如破布木偶般晃动,左手软绵绵地垂落,只有那头顶银盔上的白羽还坚韧地飘着。
距离营帐不远之处的金木府行宫正幽幽灯火独燃。
一名看着书卷气浓厚的女子正在案桌前翻阅公文。
“母上!三王在城外将使节劫走了!”一名亲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嗯。”白戈则木点点头,继续翻阅手中文书。
“母上,您不是希望和谈么?”亲卫见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奇怪地问道。
白戈则木从文书中抬头,她的样貌是娀人中少见的秀气模样。
“是,盐川你今天很闲吗?”
“不不不,只是害怕误了母上的大事才来禀告。”盐川连连摇头。
“那就滚出去。”白戈则木语气平淡地说道,继续低头看文书。
“小的这就走。”盐川转身,大喇喇地离开。
“站住。”
盐川又转过身,“怎么了?”
白戈则木也不抬头,依旧沉浸在文书中,口中吩咐道,“你找几辆马车去城外迎接使节。”
“您不是不在意么?”盐川挠挠头。
“滚。”白戈则木不想跟蠢货多说一个字。
“好的。”盐川麻溜地滚蛋了。
灯火幽幽,烛泪一滴一滴地汇聚在烛台。
又看完了一卷书,白戈则木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姜国的书晦涩,但是她不读,便几乎无人读。娀人中拥有治理才能的太稀少,大多是盐川那种有勇却无智之人。
虽吞并六州,却无人可治。如今六州就像一块顽石,她不愿吐出,却又咽不下去。
她起身出殿门,一边思索着刚刚书中的内容,一边向着行宫中的某个角落而去。
那是一处十分隐蔽的小门,看着毫不起眼,门口只两人把守。
“母上。”两人眼神锐利,行礼动作整齐,非寻常武士。
白戈则木示意她们开门。
进了门内,每隔三步便是精壮武士,见了她皆一一行礼。
走到最深处是一道铁门,白戈则木站定在铁门前,问道,“今日如何?”
“喝了点水,吃了些饼。”铁门前的武士表情十分复杂,“母上,真的要如此么?”
白戈则木看了她一眼,武士立刻闭嘴,站得笔直,不敢再多言。
则木虽长了一张秀气的脸,但没人敢轻视,因为轻视她的人早已纷纷入了地府的户籍。
“开门。”
铁门打开,一股潮湿腐朽夹杂着轻微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对铁门的墙壁四角延伸出腕状粗的铁锁,最终交汇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头发散乱打结,身上的衣物血迹斑斑,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即便铁门开启发出吱呀吱呀刺耳的声音,她也无动于衷。
白戈则木缓步走到那人身旁,她弯下腰,凑在那人耳边说道,“使节已经抵达,你就要回家了,不高兴么?”
她侧脸观察,只见那人闭着眼,朝向则木的左边脸颊上,自耳后到鼻翼有一条深长的刀疤。
“怎么?不想回去?”则木直起身,惋惜道,“我也不想,只可惜你留在这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
“唉,你是真的嘴硬,这么多年,多少酷刑都上过,什么折磨都受过,没有一样可以撬开你的嘴。”
则木故作叹息,“如今你就要走了,本王竟有些舍不得。”
“这样吧,作为你临别的赠礼,本王跟你说一个无价的消息。”
铁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戈则木早已习惯这人的沉默,她再次弯下腰,在这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这人陡然睁开眼,那双眼锐利如剑,铁锁也随之发出阵阵嗡鸣声。
“如何?”白戈则木笑意森然,“可满意否?”
那人张嘴,但多年未曾出声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良久她才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当……真?”
白戈则木惊叹道,“本王一直以为你哑了呢?她说的真对,唯有此消息才可撬开你的嘴。”
“她?”第一个字说出口,后面自然越来越流畅。
“嗯,你想找的人。”
“谁?”
“你自己去寻,或者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人又沉默了。
白戈则木话已带到,她悠闲地离开了。
不管真假,这棵怀疑的种子已种下,剩下的,就等它生根发芽了。
她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