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从议和又飘到刚刚与二姨的夜谈。
当初她跟着二姨从庆州撤离时,正发着高烧,一路上都迷迷糊糊,那些丧乱流离之景便如同雾中尘,看不真切。
如今想来,庆州一事确实有些不寻常之处,为什么凉朔二州作为第二道关隘却比第一道关隘的庆州更先被击破?
难道真的有奸细么?这个疑虑就像一颗种子,一直深埋于她的心中。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不在了,卫离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在永京之时,她一度以为封舒会是那个奸细,但是如今她并不这么认为。
就二姨所说的情况,除非封舒是傻子,做奸细把自己全家都葬送,最后得了个京官,毫无意义。
封舒如果真是追名逐利之人,她应该早早入京,何至于去往庆州为将?
想到此处,卫离拟定下次去永京,先去拜访封舒。至少在灭娀一事上,两人有话可说。
卫离心痒难耐地盼望着再次入京,一展身手。
如此思绪翻覆间,她渐渐睡着了。
银白月色投射在床头,映出少年人的面容,如月一般,无暇,天真。
时光飞逝,半月后,东城最近的驿站来报,使团即将抵达东城。
卫府内,卫晗正在帮卫离系甲胄。
预计今日未时左右,使团便会到东城,卫离介时会代表卫氏出城迎接使团。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卫晗打开房门,眼睛差点被闪瞎。
“鹰姨?你?”
卫无鹰不知从哪扒出一套金甲,金光闪闪,看着“贵气逼人”。
“……”卫晗欲言又止。
卫离整理好身甲,出门也被卫无鹰吓一跳。
“鹰姨,你这是?”卫离十分迷惑。
卫无鹰只是拉着个脸,任她们说什么都不回话。
“老鹰会下金蛋么?”卫必鹤从旁窜出来,打量着卫无鹰。
卫无鹰没理她。
卫离仅仅穿了身甲,以示礼仪。卫无鹰不仅穿金甲,手臂上的臂甲也耀眼夺目,头顶也戴了兜鍪,活像一个浑身发光的金人。
卫无鹰在卫离一出门,便寸步不离跟着她。
卫离哭笑不得,“鹰姨,只是接待使团而已,并不会有任何危险。”
卫无鹰也不说话,就跟着她。
卫离无奈,只好由她去了。
几人带了一队护卫,骑马出了卫府,在城门口静候使团的来临。
使团自永京出发,抵达东城时,已过一月有余。
姜钰最开始还颇觉新鲜,但旅途折磨让她心情越来越低落,甚至身形都瘦了一圈。
只有在快抵达东城时,她的兴致又高了起来。
姜钰认真地整理衣冠,还问了赵羽林几次,有没有看起来很憔悴。
“殿下心情难得好一点。”楚宪骑着马稍落后于姜钰。
“终于抵达东城了!”姜钰深吸一口气。
“是,若是议和顺利,我们再过一月便可以回永京了。”楚宪感慨道,路途遥远,几乎都在马上,她的腰背都有些受不住了。
姜钰没说话,她眼睛盯着一处出神。
“那是什么?”
楚宪抬头,便见远处一块直达天际的铁甲屹立,遮天盖地,坚不可摧。
“这便是绝澜堤么……”梁仲凡喃喃道。
她在京中任武将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令人震撼的建筑。
使团缓缓前行,远处铁甲之下的城池逐渐露出面貌,隐隐可见城下已有一队护卫在等候。
稍微走近,能看清迎接使团的队伍,众人都被那位发着金光的将领所吸引。
唯有姜钰第一眼便看见,迎接队伍最前方的人。
卫离神情冷淡,身着细磷甲,身姿挺拔,手中捏着缰绳,看起来威武不凡。与之前相见判若两人。
丝串镂文银,高城日照鳞。
姜钰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没想到卫小姐身着甲胄会如此地令人着迷。
沉迷于卫小姐英姿之中的姜钰,过了一会发现卫离身边的那个金人很不满地盯着自己。
姜钰有些迷惑。
这人认识她么?怎么一副寻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