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皱眉,“脸色不好么?”
“是,所以属下也识趣地先一步走了。”
姜钰左思右想,还没等她思索个缘由出来,卫离已经来了。
“多谢殿下抬爱,还特地为卫某准备马车。”卫离见到姜钰便行了一礼。
“卫小姐客气。”姜钰虚扶卫离的手腕,让她起身。
“卫某本该结草衔环以报,但家门不幸,家妹顽劣,触怒姨母后,负气离家出走,如今不见踪影,姨母传书让卫某速回,故而……”卫离面露尴尬,“本答应了随殿下一路至东城,如今却不得不失言了。”
“原有此事!”姜钰担忧道,“那卫小姐即刻便启程么?”
“待明日天亮便走。”
“是本宫擅作主张,邀卫小姐随使团同行,拖累了卫小姐。”姜钰有些自责。
卫离心下犯嘀咕,这二殿下怎么这么纯真?她都不忍心继续骗她了。
她心下一软,“殿下无需自责,卫某与殿下相逢恨晚,既然明日便走,今夜可邀殿下彻夜长谈否?”
姜钰没想到有如此意外之喜,她自然求之不得,以致于答应的声音都有些结巴,“当……当然是可以的。”
卫晗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暗中叹口气,傻子殿下完全被她家小姐玩弄于股掌中。
如此,众人便预备各自去休息。
夜渐渐深了,使团喧杂之声也逐渐淡了,林间的蝉鸣却异常嘹亮,衬得夜更寂静。
姜钰僵硬地躺着,丝毫不敢动弹。
马车还算宽敞,两人之间尚有一臂距离。
但车厢内封闭,不同于自身的气息萦绕在身边,让姜钰有些局促。
那是一种很淡的香,就跟卫离给人的感觉一样,寡淡,沉寂。
姜钰认真地记下这种味道,她平素无聊便会捣鼓各种技艺,调香一事,她也算颇为擅长。
若是能调出相似的香,也许下次可以赠与卫小姐。
她漫无目的地思索着。
另一边的卫离也觉得不太自在,在心软说出那话的下一瞬,她就后悔了。
若是让殿下误会了她也有意,那可就麻烦了。
她希望她跟殿下之间唯一的关系只有君臣关系。
唯有此关系才能长久。
唉,怪自己一时被这位殿下的纯良迷惑。
既是自己系的结,只好亲自去解。
“殿下,还不休息么?”卫离率先打破略显尴尬的静谧。
“未有睡意。”姜钰十分诚实。
两人又只剩无言。
夜风阵阵,吹得车厢两侧帘子鼓动,如涟漪般轻柔荡开。
卫离撩起车帘,夜色中,月光如华,星河浮霁。
拜华星之坠几,约明月之浮槎。
“卫小姐。”
“嗯?”卫离转过头去,却见一双比星河更璀璨的眼睛,她一时恍惚。
“卫小姐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么?”姜钰好奇地望着她。
安静车厢中,唯有两人呼吸之声。
“卫小姐?”姜钰小声唤她。
“殿下直接叫我卫离吧。”卫离转过头,盯着车顶繁复的花纹说道,“不是。”
“我本庆州人士。”
“宣文十一年因庆州城破,流徙千里,迁至东城。”
姜钰看着她怅惘的侧脸,心里想着庆州这两个字。
庆州就像是大姜身上的一块疤,每个姜人念着都会隐隐作痛。
“抱歉。”姜钰低声说道。
“这也不是殿下之错,何须道歉。”卫离偏头,又重新看向姜钰,“殿下对任何人都一向如此宽和礼待么?”
姜钰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点点头,但随即她意识到卫离看不见自己,便开口,“礼以行之,这是师长传授的第一课。”
卫离笑了笑,笑意在黑夜中模糊不清。
“我的母亲也教过这一课。”
姜钰没说话,她知道卫离的母亲已经战死。
“礼以行之,信以成之。”卫离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母亲的声音。
但她此刻心情十分平静,如夜的深远。
母亲,六州定会再回大姜,而我也终将会再次踏入庆州。
卫离借着黑夜遮掩深深地看了姜钰一眼。
而要助她完成此事的关窍便是眼前这人。
二殿下姜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