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想红玉以凡人之躯修仙不过是沐猴而冠、卑贱至极,但这样的微贱之人杀了都是脏手。干脆废了修为打回凡陆,断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的心。
他还在做价值判断,他爹却已经将矛头对准了里耶。
联惠道君早有所料。
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封信:“此为闻绎手书,桩桩件件写得清楚。红玉在里耶外门试炼时激发了玉髓,将其融入丹田,至此方可修炼。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实为阴错阳差,难以复制。闻绎一时疏忽大意遗失异宝,玉髓流落凡陆,才阴差阳错为此女所用。”说着将这封信一一传阅。
北海魏家主再问:“那闻绎究竟是怎么把这女孩带回里耶的?莫非闻绎也无视盟誓石之言,去凡陆把人带回来了?”
联惠道君微微一笑:“闻绎为仙魔大战鞠躬尽瘁,是仙洲有目共睹之事,若非为此他也不会多年没有进境,怎么还有空去理会凡陆的事?红玉既知假称琼洛之女,想来应当别有机缘,才能到了仙洲。凡里耶弟子出处,吾执事堂皆有记载。三十年多前时光金印宝册上,红玉是闻绎在仙洲靠近南桃花坞的地方遇到的。鉴于闻绎失察之责,我已将他封禁于东海思过。”
缥缈林元叔祖附和道:“不错,闻绎仙长确实在东海闭关,反躬自省。”
此言一出,众修者纷纷称赞联惠道君深明大义,里耶顾全大局。
只撇清闻绎不够,还要撇清南岭。
闻绎的仙童春晓适时行礼:“各位掌门长老,我虽人微言轻,但毕竟曾服侍闻绎仙长左右,对一些事情知晓更为清楚。如今也是不能不说了。红玉来里耶的时候,闻仙长因伤闭关。闻仙长先前只是看她瘦弱可怜才带回里耶,并没打算收她为徒或令她修炼。只是红玉自己趁着闻仙长受伤的空子,欺瞒了南岭仙长收她为徒。可见其心思深沉,手段了得。两位仙长都是被她蒙骗了。”
“不管什么事,里耶总能一推四五六。此等功力,不愧是里耶。”北海魏家主本就冷峻像冰一样,这话中也带着冰针,一时场面也冷下来。
联惠道君并不理会。
这手书究竟是不是闻绎所写,此刻又还有什么要紧的呢?春晓到底是不是联惠指使又有什么要紧呢?各门派信与不信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里耶是仙洲最强一日,万钟寺、缥缈林和其他沉默的多数就都会与里耶站在一起。偶有杂音众人也会选择性忽略。
琼影心中纠结不已。公审前,麻三通早已将所谓的证据和文书,一一发送各仙门大派的首领。临行前,星幻海主特意叮嘱她,之前承诺闻绎的三十年期限已然到期,如今这事情闹得太大,他们星幻海本就没必要牵涉其中,让琼影找个合适的时机与红玉切割开。
眼见里耶的联惠道君都要和红玉切割清楚,她没有理由不紧随其上。
可是......琼影总觉得这一切不能怪红玉。她本就有杀兄冤情,且天时地利人和让她能够修仙,又何必将人赶尽杀绝呢?
她说服不了自己,如何能再添这把柴?
明臻一直暗暗打量着琼影。
自从上次登仙会之后,琼影真如她所言再没有找过明臻,仿若情断。
明臻恍然惊觉,没有琼影相伴的日子,修仙岁月竟是如此漫长寂寞。身为佛门宗子,他本不该有这般杂念。
可此刻见琼影如此为难,明臻怎会不知她何所想。只怕是又心软了。
依着眼下的形势,联惠道君在意的恐怕是司命那句“七国横乱由尔起”的预言,道君之意可决生死。连他都不愿保红玉,红玉自然不具生机。
此事已无回天之力,星幻海还是早点切割为好。琼影既不愿做,何妨他替她做。虽然有些对不住闻绎的嘱托。
明臻还是开口:“想来星幻海主亦是被人欺瞒了。”
眼看就要没有回天之力,就算不愿意拂逆师兄,可不管怎样几十年的师徒之情,怎能说割舍就割舍?
南岭仙长忍不住开口:“启禀道君,南岭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如此由心论罪是否有些草率?闻绎手书、春晓所言只能说明红玉有心求道,并非什么罪过。”
流云本没资格参会,只是硬生生随着南岭挤进来,好容易有开口的机会,他心急如焚:“道君请容我一言。红玉的哥哥为仙洲修者残害,她想要来仙洲寻亲亦是人之常情。不谈这节,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哪条道理说凡人不能踏足仙洲?再说其他,她为莽山大阵跳入魔域九死一生,后面三界才未动兵卒。危楼之事更是活命无数。说她为救人杀了司命我信,说她为自己遮掩杀了司命我不信。而且预言就一定是真的吗?不过是胡乱推演罢了!还请道君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