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低垂,若有若无的花香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一只半透明的蝴蝶跌落在地上,又挣扎着试图飞起来。荼蘼竖起耳朵,看看地面,又望望四周。攸晏不见荼蘼的踪迹,抬头看时,枝头燃起一团火光。荼蘼早已回到地面,此刻正用力地挠着攸晏的衣服。
攸晏弯腰抱起荼蘼,凝神静听。在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不远处的歌声。荼蘼的耳朵转了转,显然它也有所察觉。
歌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极轻的脚步声。地上的蝴蝶忽然间找到了方向,径直向来者飞去,飞入一个布满裂纹的胆瓶中。
手捧胆瓶的少女从街角转出来,停在攸晏面前。
攸晏默默移开目光。他的确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是昔年在素和家的一面之缘。此女是南鹊衣之徒桐山,跟着南鹊衣离开素和家后,再无音讯。
桐山一本正经地道:“你听说过吗?丰澄邑有一种树,在树下站久了,就会想起难过的事情。”
攸晏听得不明所以,却仍然配合地道:“你说的是我旁边这棵吗?”
“不是。”桐山抬头看了看,“你旁边这棵树很好,只是它被无脸造物侵占了。我会把它们清理掉。”
桐山伸出手,指尖赫然出现一簇火苗。攸晏定定地望着跃动的火苗,脱口而出:“好美的火焰。这是你的妖术吗?”
桐山不答,神情却像是在说“你又猜错了”。
“我的妖力很弱,所以我学不了任何系统的妖术。但是在幻境中,我可以‘借用’妖力生火。”桐山解释道,“幻境是由一种特殊的妖力构成的。虽然很难理解,但我确实利用了它。对我来说,整个幻境都可以是燃料。”
“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攸晏听罢,如是评价道。
指尖的火焰倏然消失,桐山转身道:“城中还有尚未处理的造物,我该走了。”
“我可以帮上忙吗?”
桐山定住脚步。“或许吧。某位守护者的意识散落在城中各处——就是这些蝴蝶。跟着它们就可以找到藏起来的造物,清理完所有造物之后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于是攸晏决定跟上去。他与桐山保持着数米的距离,两人走在相对空旷的街道上,桐山的歌声随风飘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幻境消失时,已是天亮。这天正是花朝节第二天。
竹筏沿着沄江顺流而下,易疏弘与晴笙有惊无险地回到城中。令他们颇为惊讶的是,先前经受灾异而成为废墟的阳雀桥,如今竟然已经修好了大半。至于是何人所为、何时所为,恐怕也只有谢常馀等一众守护者知道了。
幻境也好,梦也罢,丰澄邑从来不缺这一类怪谈故事。只有在幻境中来回辗转之人,才能分清虚幻与真实的界限,才知道活在现实中的可贵。
守护者很少有机会同聚一堂,以至于多数人往往忽视彼此之间的羁绊。然而,联系他们的纽带远比想象中的更为牢固。只要妖界存在一日,他们便不是孤身一人。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