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径自流淌,竹筏飘荡在水上,忽左忽右。晴笙站在竹筏尾端,一手握着竹竿,试图掌控方向。易疏弘与他相背而立,注视着昏暗的前方。
“我听说妖界的水系是相通的,这条河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呢?”
“也许是沄江吧。”
蝴蝶盘旋在空中,然而竹筏的速度比它更慢。它只得折回来,停在易疏弘的手上。
晴笙忙活半天,竹筏终于摆正了方向。越是往前,地下的空间越是开阔,看来顺着水流的确能出去。
“这地下也是别有洞天啊。”晴笙由衷感叹道,“说来,我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好像没走过水路……”
易疏弘不答他的话,继续专注地盯着水面。晴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兰田,你在看什么呢?”
易疏弘答非所问:“我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个梦。梦和幻境应该也有相似之处吧。”
“又在钻牛角尖啊。”晴笙揶揄道,“所以你在看什么……这里和你的梦境很像?”
“确实很像,你看水里。”易疏弘轻轻地道。晴笙依言往水中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样。仔细看时,只见无数密集的人脸若隐若现。这些脸大多没有表情,也不像是现实中会出现的人。在幻境中见到什么都不奇怪,晴笙知道这一点,却始终移不开眼睛。
“是不是很有趣?”易疏弘又道。他转身接过晴笙手上的竹竿,把刀和蝴蝶递过去:“换我来吧。刀和师兄交给你,你去前面。”
晴笙一一照办。他不想再往水中看,于是回头看着他的朋友。“哪里有趣了……话说你还梦见了什么?”
“没有,后来梦就醒了。”易疏弘撑起竹竿往水中一点,竹筏随着水流转了个弯,向更为宽阔的水域划去。
与山中洞穴的压抑相比,外面的夜色甚至显得有几分清新。两人屏息静气,很快便适应了周遭的光线,开始观察周围。
看来是闯入了一个极深极静的地方。在山体外部,河水的速度逐渐放缓。两岸生出许多树木,枝叶尽力向外延伸,遮蔽了头顶的大部分空间。河水不知有多深,泛着浓重的青黑色,水中偶尔倒映出几片破碎的月光。水面上点缀着忽明忽暗的蓝光,或许来自蜉蝣。
“我记得蜉蝣是脆弱的生物,可是它们几乎无处不在。即使是幻境里也能看到……”晴笙自言自语道,“它们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吗?”
蝴蝶再次飞起来。竹筏顺着蝴蝶的指引,不多时停靠在岸边。两人上了岸,却见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人为开辟的小道。在草木更深处,已经隐约透出火光。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好荒谬啊。把权能扔到这种地方,会出事的吧。”晴笙四处张望,“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异端在想什么……”
易疏弘有同感,却没有说出口。蝴蝶落在地面,他伸手拨开草丛,细细搜查,最终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刀鞘。他从晴笙手上接过刀,收刀入鞘。
“刀鞘是找回来了,但是如何验证权能呢?”易疏弘思索道,“我们对权能几乎一无所知啊。”
晴笙自然也不知道。他想问问变成蝴蝶的谌徵予,然而后者只会指路,大概是无法回答他了。
“先回城吧。”晴笙不放心地向远处望了一眼。山间火光愈盛,却没有烟,也没有热浪,甚至不像妖术的火焰。火光照亮大半个幻境,就连月光也显得暗淡了。
两人重新上了竹筏。在夜间赶路,或许太过危险,而在幻境中就是加倍危险。
火光照亮了天空一角。水面上凭空出现无数火苗,它们连通群山,连通河岸,最后汇聚成火海。只要身在幻境之中,便无处可躲,无处遁形。
幻境的消失与形成都只需要短短的一瞬。丰澄邑城外,青山绿水间,天边晨曦初露,水面烟波浩渺。一排竹筏,两个人和一只蝴蝶,带着三件兵器,慢悠悠地调转方向,试图找到回城的路。
易疏弘一手握着竹竿,颇为费力地操控着方向。在幻境消失时,晴笙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现在似乎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既然出了幻境,就不必害怕了吧。”易疏弘想要抽回手,晴笙却握得更紧。
竹筏原地转了半圈,又兀自转回去。易疏弘看似忙碌,实则白费功夫。他将竹竿抵在竹筏尾端,任由它浮在水上。
晴笙终于松了手。水面趋于平静,隔着朦胧的雾气倒映出他的脸。再仔细看时,忽来一只水鸟,从他眼前径直掠过。他无心再看水,于是抬起头看向身边。
水鸟早已不见踪迹,只有易疏弘面带笑意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