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究看着哥哥们喋喋不休,不禁有点好笑:“嗐,这有什么好争论的嘛,哥哥们都对小九最好了。”
“听到了吗,小九说我对他最好。”
“耳背就去治,小九说的是‘都’!”
“谁跟你们‘都’,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揍一顿!”
“............”
贺究被围在漩涡中心,看着素日里端方持重的哥哥们争得面红耳赤,很难不笑出声。
哥哥们都太爱护他了。
贺究觉得,就算非去学宫不可,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排斥了?
同一时刻,九重天云霞翻涌。
凌霄宝殿内,紫烟环绕的鎏金香炉旁,凌霄帝君正斜卧在蟠龙榻,手里执着一枚墨玉黑子将落未落。
忽见殿外流光隐现。
凌霄帝君轻笑,广袖一拂,封住面前棋盘,对对面座上的神君道:“看来,这一局,又要留待来日再下了。”
与帝君对弈的那位神君会意,将手中莹润的白子掷回棋龛,也笑道:“罢罢罢,既是战神驾到,谁还能有心思下棋。小神不敢叨扰,先行告退。”
神君说完起身,没走出两步,刚好遇上战甲凛然的赫兰尊帅。
两厢照面,神君拱手一礼。
方抬起手,赫兰尊帅却已颔首掠过。
赫兰尊帅来到帝君所在的案塌前站定。
两名仙娥恰逢其时呈上来仙茶。
凌霄帝君接过其中一盏,啜饮了两口,而后亲手将另一盏推至了战神面前。
凌霄帝君:“战神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来找孤,是为何事?孤可把丑话放在前面,若你所言不及此局紧要,孤可是要罚你。”
赫兰尊帅本负手而立,见状,凌空摄来案上冒着热气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他道:“紧要与否,非本尊可断,须帝君定夺。”
凌霄帝君莞尔,戏谑道:“孤请你品的是茗,不是酿,你如此牛饮,岂能尝出其中滋味。”
赫兰尊帅并没有对弈饮茶的爱好,直言道:“本尊并无闲聊之意。帝君要找的魔,已在天庭。”
“战神办事,孤向来放心。不过,爱卿,该不会是专门为回禀这事而来的吧?”凌霄帝君浅浅啜茶。
“确实另有他事。”赫兰尊帅顿了一顿,声线压沉几分:“先前帝后定下的婚事,赫兰氏无法履行。”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凌霄帝君问。
他虽是在问,但从语气里听,并无诧异,也无疑惑。
赫兰尊帅沉默须臾,道:“本尊管教无方,赫兰八擅自逃婚,此刻不知身处何方。”
“哦?连爱卿都不知道去往何方,八丫头不愧是爱卿的骨血,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凌霄帝君轻笑,放下手中茶盏,白瓷的盏座磕在案上,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只是,八丫头何必如此?她是孤与帝后看着长大的,帝后一直对那丫头赞爱有加,因此才萌生了提亲的念头,若是八丫头不满意这桩婚事,只管说出来便是,何至于闹出逃婚?”
赫兰尊帅:“帝后厚爱,赫兰八无福消受。”
凌霄帝君又是一声轻笑:“战神屡立奇功,功在三界,倘若连战神的爱女都无福消受,放眼三界还有谁能消受得起?”
“既然帝君乐见促成这桩婚事,本尊便令赫兰二即刻去找赫兰八,务必在吉时之前将人捉回。”
“诶,爱卿这是什么话,严重了。八丫头既然不愿意嫁,吾等长辈怎能强人所难。依孤看,八丫头恐怕是心中不痛快,才想要出去透透风,等她什么时候想开了,估摸也就回来了。这事爱卿不要再插手管了,孤做主,派人前去寻她,暗中跟在左右保护她。三界现今不很太平,这也是以免她会遇到危险。”
听到这番话,赫兰尊帅眸中利光微闪,双手又负至身后,沉声道:“如此,谢帝君抬爱。”
“战神严重了。当初八丫头的降世,也有孤的一份期许,如今她离天庭出走,孤的担心,不比你这个亲生父亲少。只是......”凌霄帝君笑笑,带着点疑惑道:“孤听闻,八丫头平日素爱深闺,怎么会想到逃婚呢?这背后,怕不会是有人在挑唆指使?爱卿,假若真有这样一号人在八丫头身边,先不说你,便是孤,就不会轻易饶了他。”
赫兰尊帅闻言一滞。
少顷,他缓缓回答道:“帝君明察,赫兰八做出这等事,确是受人蛊惑。这人不是外人,正是赫兰九。”
“什么?竟然是小九?”凌霄帝君惊讶道。
但与方才一样,他的惊讶里,并没有真正惊讶的意味。
摇了摇头,凌霄帝君笑道:“小九那孩子,古灵精怪,最得孤的喜爱。原来这一切出自小九手笔。倒也说得通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赫兰尊帅道:“赫兰九不懂规矩,无法无天,本尊已降罪惩罚于他。”
“这就是爱卿的不是了。”凌霄帝君投来一个责怪的眼神:“小九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懂什么,爱卿怎么能够降罪罚他呢。快说说,是如何惩罚他的?若是罚的重了,孤可要罚你。”
赫兰尊帅:“正逢靖灵学宫招生,赫兰九不懂规矩,本尊便将他扔进学宫,好好学学规矩。”
“哦?有这事?”凌霄帝君失笑:“嗯,这个惩罚似乎不错。小九身携业火降世,非同凡响,若能进入靖灵学宫,多修习仙术,多磨砺本事,将来对天庭、对三界,都不失为福报。爱卿能想到这一层,有心了。”
赫兰尊帅双目微眯,陷入沉默。
片刻,赫兰尊帅开口道:“赫兰八逃婚离开天庭,乃自甘堕落,不配再为赫兰一脉的骨血,从此以后,无论生死,本尊概不过问。赫兰九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交由靖灵学宫严加看管。至于本尊......本尊教子无方,也该受罚。”
“爱卿这是何意?未免太小题大做。八丫头无论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是从爱卿身上掉落下来的事实,岂是你说断绝就能断绝得了的。何况,小九肯替八丫头出主意,正说明他们姐弟同心,感情深厚。毕竟是骨血相连,他们若是没有同心同力,孤反而才觉得奇怪。”
赫兰尊帅神情瞬变。
凌霄帝君不急不缓又道:“至于爱卿,三界内外,爱卿要操劳的事情多如牛毛,他们小辈自己惹的事,岂能归于爱卿身上?爱卿千万不可自责。”
“帝君厚德载物,乃仁君也。”赫兰尊帅意味深长。
“拍须溜马可不是战神的做派。”凌霄帝君忽而话锋一转,问:“虽说惩罚不必有,但孤却有几分好奇,假若爱卿真要领罚,是打算自罚什么?”
赫兰尊淡淡道:“本尊可以再抽出几根肋骨。”
“哈哈。”凌霄帝君不禁发笑。“你呀你呀,明明是杀伐果断的凶神,却偏偏喜爱孩子。你都已经有九个孩子了,还嫌不够吗?孤可不同意你再抽肋骨塑造骨血了。如今魔域势颓,正是该一网打尽的好时机,爱卿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抽骨塑人,免得元气大伤,叫魔域钻了空子。”
赫兰尊帅闻言眉心蹙起。
他嘴唇微启,似想要说什么。
却并没有说。
凌霄帝君呷茶品饮,见之双眸精光一闪,不经意般道:“或是孤多虑了?爱卿可是战神,别说抽出九根肋骨,便是再抽出九根肋骨出来,以自身骨血元气哺养,仍是不世雄才,万魔不可摧其勇。”
凌霄宝殿内紫气冉冉,茶香沁人心脾。
赫兰尊帅凝眉敛目,静站殿中。
几多时,他才缓缓开口道:“帝君不要说笑。”
凌霄帝君轻旋茶盏于手心,展颜笑道:“说笑的话到此为止。爱卿若真想领罚,孤便罚你好好品尝这盏仙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