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高级变异种的尸体零落在各地,只剩蛛母的半个身子还在凄惨挣扎,血肉喷洒,高达十几米的蠕蛇甩动粗长的蛇尾,狠辣进攻。
人群中,陈尔若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孟焕在最前面一批队伍里,潇洒而迅猛地游走在落石间。安克握着通讯器在队伍最后,正低声提醒什么。诸发蹲在掩护的石块后,咬着带子装弹……还有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银发哨兵懒懒坐在最远处,拿着耳麦指挥。
一只只精神体从哨兵身后窜出,飞禽走兽,陪伴主人,勇猛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这是场压倒性的袭击。
陈尔若终于松口气,笑了出来。
但很快,她的视线又轻轻停住了。
她看见,那个叫陈宿的哨兵冲在最前。
他执行任务的神情好像漠视了一切,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扬起浸满毒液的匕首,脚掌抵住地面,猛然起身,发丝在空中凝滞,直直捅向蛇腹。
那只跟随在他身边的黑豹,高高跃起,利爪划破青色的蛇鳞,鲜血飙飞。
他身后,棕发褐瞳的男人仰头,冷冷望着扭曲摇晃的蛇躯,将火焰枪架在肩头,瞄准了它的眼睛……星火刹那迸射,后坐力让他微微后撤。
只需一枪,蠕蛇愤怒嘶鸣,身上的鳞片一寸寸展开,如坚实的盔甲抵挡袭来的火焰的子弹。
坚不可摧的蛇尾击飞了一众哨兵。
蠕蛇疯狂地冲向他们,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如山一般的躯体,撞开所有试图阻拦的精神体,包括那只义无反顾扑上去的鬃狮和黑豹。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咚、咚……”
瞳仁倏地收缩。
陈尔若听见她逐渐变得缓慢的心跳。
场景也放慢到足以看清每个细节。
哨兵扬起的衣角、高举的枪支、后撤的身体……还有他们的眼睛,沉郁的、坚定的。
他们能躲开的。
她应该知道。
但她的意识,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
透明的精神触手从识海延展出去,化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生生扎穿了蠕蛇的身躯。
变异种凄厉的惨叫声贯穿了洞窟。
巨大的躯体在空中停滞,轰然倒地。
头顶阴影消失,陈宿与蔺霍翻滚起身,皱眉看去。
紧接着,蠕蛇彻底发了狂。
它怒不可遏,将身体调转方向,残破的身躯沿着石壁一路向上,直奔缝隙而去!
“咚、咚……”
缓慢的心跳重新加速、变快。
眼睁睁看着那条蛇直直奔她而来,陈尔若身体还在虚脱摇晃。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她要死了。
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死在蛇腥臭的口中,还是死于坠亡,或许还有可能……被人接住。
陈尔若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笑了下,用尽最后一点仅剩的力量,跌出缝隙。
后背被风的阻力刮得生疼,风声呼啸着,将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发丝来回地拍打剐蹭着。
有点疼。
她难过地想。
「……陈尔若!」
她似乎听到了蛇急切的厉声呼唤。
胸口涌动着什么,炙热的、滚烫的,像要飞翔出来,让陈尔若忽然有点想流泪。
有没有什么……能接住她呢。
来不及上前的哨兵只能惊愕地看着那道骤然下坠的模糊身影。
忽然间,空气仿佛被扭曲。
漆黑的、巨大的身躯撕裂了虚空,抽长、生长,如残影。
另一道属于蛇类的、尖锐的嘶鸣响起。
充满怒火与凶戾。
这一瞬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所有人震颤的视网膜中——凭空生出的黑色巨蛇如缠绕的绳结,愤怒嘶鸣着,将空中坠落的人层层包裹,它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碎石飞扬。
同一时间,伏在地上的黑豹喘着气,迫切扬起头颅,幽绿的兽瞳亮起光。棕狮负伤的四肢撑地,来不及甩落了灰的皮毛,兴奋向前方冲去。
……
陈尔若的世界被黑暗包围,但是柔软的。
直到足以将她圈住柔软身躯轻轻伸展开,她完好无损的坐在一条蛇的尾巴尖上,茫然抬头——那是一双澄□□冷的竖瞳,但不知为何,同样是蛇,它却一点也不吓人。
因为它看起来是委屈的。
这条蛇委屈得快要掉眼泪了。
它应该有名字,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陈尔若莫名觉得。
但她想不起来了。
所以,她只能朝它笑笑,抱歉又温柔摸摸它的下巴,问它:“你叫什么呀?”
或许,忘记了也没有什么。
她们可以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