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在听到一声脆响之后,趴在供台边上拼命推雕塑的殷辞停下了动作,他一时顾不得拍去身上沾染的灰尘,只是匆匆往后一退,随即便抬起头看着眼前发生的变化。
高大的黑无常雕塑原本后半个身体是嵌在墙壁之中的,此时却从中脱离了出来,连着供台上的底座,整个雕塑缓缓地开始逆时针旋转。
‘咔哒咔哒’的机关声响个不停,与之相对应的,便是黑无常背后逐渐显形的白无常雕塑。
原来这间无常殿并非只有黑无常一个的雕塑,它与白无常居然是一体同身。
【啊?这是怎么发现的?】
【还有,刚刚主播放上小木雕后发生了什么?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啊,怪瘆人的。】
【不懂,主播啥也不解释,全靠我们猜呜呜呜呜。】
【主播求你说说话吧,我给你送小礼物,送烟花!】
其实殷辞得到答案的过程不难。
既然有两个钥匙孔,而黑无常木雕又在这间房间里找到了,按照此处的建造规律,白无常木雕肯定也在。再想想一路上各种对称规整的设计,加上供台表面隐约的磨损痕迹,就能大概猜到白无常雕塑和木雕所在的位置了。
黑无常雕塑已经完全嵌入了墙壁之中,严丝合缝,此时出现在殷辞面前是白无常雕塑。
他复刻之前的办法,用指刀剖开了雕塑的腹部,果然见到里头放着的小白无常木雕。
殷辞已经做好了继续被怪风吹个半死不活的准备,结果却出乎意料,白无常小木雕居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全程安安静静待在泥塑里头,无害得不像话。
殷辞心中却高度警惕起来。
但他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没办法,只能拿出白无常木雕,跑下供台放进另一边的孔洞当中。
熟悉的刺眼白光出现在他的眼前,殷辞的意识又进入了另一人的回忆之中。
如他所料,这次的回忆属于小姐。
*
小姐的记忆是从她十六岁的时候开始的,是顾泥被父亲带到她面前的那个时候。
而在这之前的十六年,她乏善可陈的人生经历如设定好的机器一般,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每日做着一样的功课,见着一样的人,重复,循环,没有任何值得高兴或难过的事。
她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
直到顾泥的出现,为她的世界带来生机。
可惜,这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充斥着谎言、欺骗和利用,种种假象,唯独不见真心。
在虚假的世界中,她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妙的两年。
十八岁到来的那一天,顾泥跟她说晚上会带着她去天台上看月亮,让她在房间里等他。小姐以往看见的月亮都是从十二层的窗户外看到的,她没有去过天台,父亲也不会允许,顾泥却说他找到了通往天台的路,他带她去。
于是她在房间中等着他,用最美的胭脂、最好的眉粉和最漂亮的衣服一点点将自己装点了起来。
但她没有等来顾泥,她等来的是老板。
小姐听见父亲顶着一张丑恶至极的嘴脸对她说的那些话时,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反而有种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了的解脱感。
她早就知道她的父亲心思不纯,又怎么会看着她真的爱上顾泥呢?
虽然她真的爱上了他。
然而世间真心难求,她也并没有成为那个例外。
在父亲说完一番话离开之后,小姐决定叛逆一次,这次她不想继续听从命运的安排了。她将自己的衣服全都翻找了出来,一件一件地连在一起,做成了个可以攀爬的简易绳索,还尽可能增加了长度。
今晚的十二层没有其他人,就连其他高楼层的仆人也因为一楼的宴会被抽调走了,所以上面几层楼空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十二楼是小姐最熟悉的地方,她知道这儿没有顾泥。
于是她便用绳子绑着,从天井边缘的栏杆边缓缓爬到了十一楼。
她不熟悉其他楼层,也不知道顾泥会在哪儿,所以便一间房一间房地打开去看。
一楼宾客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从底下向高处传来,仿佛蒙了一层薄纱似的,听不真切,但那种穷奢极欲的氛围却让人忍不住侧目。
高处的几层楼还没有到使用的时间,所以此时只在走廊中亮着灯,房间中大多是漆黑一片,小姐就这样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在漆黑的房间和楼道中不断喊着顾泥的名字。
“顾泥,顾泥。”她一边奔跑,一边低声呼喊,“你在哪儿?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座楼……”
低低的声音在楼道中盘旋,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小姐没有犹豫,绳子继续往下层抛去。
十楼,九楼,八楼。
都没有人。
但小姐自己制作的简陋绳子快到头了,她悬在八楼到七楼的栏杆边,看着还有两米左右距离的地面,鼓起勇气后便松手往下一跳。
打小娇养出来的肌肤瞬间破了皮,好在胳膊腿都好好的,小姐拍拍衣服便重新寻找起来。
但这层楼开始有仆人活动了,她不得不小心注意着人,好在房间多,楼道内布置的景观也多,不至于让她一下子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