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特看了我片刻。
“为什么不?”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对他人降下折磨是支配的象征。人类靠支配控制身体,也靠支配保持文明。”
“强词夺理。”我丝毫不为所动,“松弛咒可以令人窒息而死,切割咒可以把人大卸八块。想要彰显支配欲,有不计其数的魔咒足以达成效果,为什么要用钻心咒?难道不是因为黑魔法本身的引诱和腐蚀?”
“你弄反了因果,我亲爱的姨母,正是因为人性有酷烈刻奇的一面,所以黑魔法才应运而生。但我理解你,毕竟你所有的情绪都纯粹正当,丝毫没有人性的丑陋可言。”
盖勒特维持着一种可惜的神态摇了摇头,“三大不可饶恕咒之所以被禁止,不是因为它们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而是因为它们需要施咒人发自内心地想要支配——钻心咒支配痛苦,夺魂咒支配身体,索命咒支配生死——只要尝试过的人都会乐在其中。你以为这其中表现优异的人是因为被黑魔法腐蚀得太深吗?不,是他们生来如此。”
“我了解了,”我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果然没想错——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巫师的利益,崇高的追求?你不过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支配着整个世界陪你表演。”
面对我的指控,盖勒特反而笑了。
“一点不错——但我说的可不是我自己。”
“……”
“那个男孩既然掌握了钻心咒,还能教会你……他真的用不出来吗?”
他微微倾身,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轮廓,语气却亲切得近似引诱:“是失败了,还是不想成功?抑或是不敢成功?你真的了解吗?”
“你为什么会对塞巴斯蒂安感兴趣?你从来不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会仅凭我的三言两语就断定一个人的内在……”我并不遂他的意,毫不留情戳破他的恶趣味,“——除非你早就知道他,他做了什么?”
“……你的敏锐令我惊叹,也令我少了很多乐趣,”盖勒特轻叹一声,重新靠回沙发背,“我确实知道他,也仅仅是知道。考达尔·帕沃尼斯在尝试用血缘魔法定位你失败后,曾向我寻求人手,追查他的下落……你的师兄坚定地认为你的失踪和他有关。”
我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说追查——塞巴斯蒂安也失踪了?”
“是的,毕业当天就失踪了,没人注意到他的去向,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附近。”
又在霍格沃茨?
我忍不住站起身,借由重力压制蓬勃的心跳,在壁炉前来回踱步,抱着双臂飞快思考。
考达尔消失在霍格沃茨,塞巴斯蒂安消失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接纳之笔和准入之书不会凭空接纳一个不存在之人,斯内普到来前霍格沃茨曾寄出了一份发往纽蒙迦德的入学信,地图密室的四位守护者无踪无影,最不可能分享知识的塞巴斯蒂安将自己的笔记留在公共休息室——霍格沃茨,霍格沃茨!
“我一直觉得我的穿越不是意外。”我停下脚步,轻声呢喃,火光在我眼底晃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就算守护者们把它归结为运气,这也实在太巧了。”
无限倾向于零的概率本就为零,巴卡尔的咒语在自然条件下绝无可能将我传送至尼欧弗的领域——这无法验证,也不能验证。
“我也一直很困惑,考达尔不是蠢笨的人,倘若答案就是偶然,他绝无可能寻找半个世纪还毫无收获。”
从塞巴斯蒂安到盖勒特,从古代魔法遗迹到霍格沃茨,从地图密室到古灵阁——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是那则预言?”我转头看向他,“尼可对我说过,考达尔在预言家卡珊德拉那里得到了一则预言。她说了什么?”
“我也很好奇,”盖勒特叹息道,“考达尔拒绝透露,卡珊德拉行踪不定。我只好一一查过半个欧洲的预言厅,都没有发现标签类似C.T.toC.P.的预言球。”
“卡珊德拉还活着吗?”
“卡珊德拉早就死了,讣告登过《预言家日报》。”巴蒂接话,“或许还能找到她的后裔。”
“用处不大。”我摇摇头,“预言家只能预言未来,没法回溯过去。”
“她还活着。”盖勒特却开口了,“讣告多半是幌子。”
巴蒂挑眉:“你怎么确定?”
“因为预言家普遍拥有极长的生命,”那双异色的眼睛轻飘飘落在我身上,“这也是国际巫师联合会直到现在都不敢处死我的原因之一。终身监禁是对一个预言家最残忍的惩罚,也是联合会不得不做的妥协——他们不敢冒干扰一个预言家命运的风险。”
“你做过什么预言?”我问他。
“你不会想听的。”他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的松木在噼啪作响。
“所以卡珊德拉还活着。”我打破沉默,“只要找到她,就能知道考达尔到底发现了什么。”
“怎么找一个‘死人’?”西里斯拧起眉,“我们不知道她的模样,不知道她的经历,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个国家。”
“看来我的礼物送得很合时宜。”
盖勒特伸手从沙发旁的矮柜里取出一个细长的乌木盒,指尖挑开盒盖,从中抽出一卷羊皮纸。一串模糊低沉的咒语从他唇边溢出,羊皮纸自动舒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不时有金色或红色的微光顺着字母的边缘缓缓流动。
“你们都很好奇,现在还有没有巫粹党。”
他将羊皮纸轻轻推向我。
“这便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