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尔斯说你看起来是拔曼德拉草的年纪……”灰发教授比出了一个比现在的小女巫更高的手势，“三年级学生回答出问题不稀奇，我不会为一个‘E（超出预期）’的表现加分，有失公允。”
？
“什么——可我没上过一年级！”我据理力争，试图夺回我应得的一切，“我入学就是五年级，前四年的课本我都没看过呢，这不公平！”
“如果是五年级，这个等级还要下调，顶多算个‘A（及格）’。”伯恩斯油盐不进。
“任何能够正常通过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的学生都能回答。鉴于你超出普通水平的知识储备和魔力水准，开学之后的任何一个得分都——”
“我们说点别的吧伯恩斯教授，看在我们是一个学院，发发善心、做个慈祥的学长吧，”我差点跳起脚来，“你三番五次想要和我单独相处，今晚的月亮刚刚升起，宴会还有很长——你难道只想和我争论学院分吗？”
铁盒子在男巫手中又转了一圈。
——他想做什么呢？
这真是个好问题，安东尼·伯恩斯垂眸注视着奥莉尼斯·格林德沃，他观察了她很久，解决了一些疑惑，又生出了更多疑惑。在此之前他尝试过解谜，却在斯内普那泄漏出难言的心绪……今晚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在热闹的万圣节晚宴上寻了一个僻静之处。
耐不住月色摸索过来的，是她。
为什么是今晚？
安东尼·伯恩斯推开铁盒盖，又往嘴里扔了一块薄荷糖。
随着沁凉的薄荷在口中散开，小女巫嘟囔着什么‘里德只给了这一盒’‘再吃就没了’，鼻子和舌下的空气不再炎热，肺部被薄荷充满，沉郁的暮色因此挤出了身体、消失在了无人的夜晚。
伯恩斯安静地思考了一会。
“这个南瓜是你今晚的战利品吗？”他问。
奥莉尼斯闻言拍了拍那个超大的南瓜，“装到顶了，还想尝尝别的口味吗？斯普劳特院长给了我很多甘草棒……”她伸手在里面掏来掏去，踮起脚试图够到底，整个人几乎都要掉进糖果里，“在哪里……这个不是……”
安东尼·伯恩斯不得不伸手扯住小女巫的帽子，以免她真的一头栽进去。
“在这里。”她掏出了一根甘草棒，“其实你参加晚宴的话也会有，斯普劳特教授准备了很多，我看到她也给年轻的教职员塞……”
男巫接过那根甘草棒。
“那么，谢谢你的安慰，格林德沃小姐，”他站了起来，“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什么？”
小女巫因此仰头追随他，困惑在抬起的脸上转瞬即逝，她小幅度抽动鼻翼，很快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这样就好了吗，伯恩斯教授？长夜漫漫，我们还有时间可消磨，比利尔斯总得知道点什么，比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两名逃犯的下落，为什么是格林德沃，韦斯莱……”
奥莉尼斯·格林德沃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因为安东尼·伯恩斯慢慢皱起眉，不是出于烦躁，相反，他看起来相当认真。
“格林德沃小姐，今晚已经足够了。”
这本书在她面前翻过了一页。
“我看过那封信……信里信外，你的直白都令人印象深刻，我是否可以假设，从未有人教导过你留有余地才是令人舒适的社交手段？”
小女巫歪歪头。
“有人说我可以遵从直觉。”
“直觉？你的直觉指引你来找我？”
“不止如此，伯恩斯教授，今天的你很复杂。节日本该是交换爱的纪念日，却令你感到孤独，孤独稀释了你的防备，直觉告诉我你或许愿意吃一颗糖……这很有用，现在你闻起来平缓了很多，今夜或许不再难熬；你收起了魔杖，但你的疑问并没有减少，所以我问你，这样就好了吗？”
——听起来冒犯极了。
安东尼·伯恩斯没有生气，发现这一点后，他意识到这些话同样出自她的‘直觉’，也终于理解了面前的格林德沃为什么是赫奇帕奇。
“你的直觉很准确，我或许需要一颗糖。”
听从女士的建议，他又吃了一颗糖，并赶在女士的眉毛眼睛耷拉下去前把剩余的糖放回南瓜里。
“作为报酬，格林德沃小姐，我会给你一个比直觉更合适的解释，关于今晚是否还要继续。”
他尝试着弯下腰和小女巫平视，最后索性单膝着地、小臂搭在另一条腿上，以略微低矮的视角抬起下巴，让灯光照亮他的脸，方便她看清。
“奥莉尼斯·格林德沃，在拆掉你的变装之前我会征询你的意见，在你快要掉进南瓜里时我拉住的是你的帽子而不是手腕，在你吐露秘密时我没有步步追问，在你知无不言时我暗示你停止……
“我感受到你的抚慰，我接受了糖果，并且向你道谢；此刻我在说话，我蹲了下来，这样方便和你平视。”
安东尼·伯恩斯放慢了语速。
“因为我想要守住我的底线，我不想侵.犯你的边界，我希望我们的交流能建立在对等的基础上——因为我尊重你。”
“……”
他看到小女巫有点迷茫，有点迟疑，她似乎不能理解‘边界’的含义，却接收到了他的诚恳。那双绿色的眼睛闪动，她的手抬起又放下，嘴巴张开又闭合，像是运行了一半就卡住的咒语，不知道下一步该作出什么反应。
于是灰发青年笑了起来。
“我可以叫你奥莉尼斯吗？”
“你征询我的意见，”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尝试着运行，“这也是出于尊重吗？我在称呼你安东尼之前，也该征询你的意见吗？”
“是的，乐意之至……”
青年不假思索抬手想要揉搓面前女孩的头发，随即靠理智勒止。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在这一刻悄然洞悉了所谓‘直觉’的真正含义。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重新抬起头，了然地，平稳地，一如既往地将自己像本书一样摊开。
“这个报酬你还满意吗？”
……
真是一颗物超所值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