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一番话,立时引得不少将领点头附和。
“胡参军所言在理!”
“定是宛人干的!”
众人议论纷纷,萧玦却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地听着。
新任宛王为与大昭交好,送来圣女安氏和亲。如今圣女刚踏足河西境内便遭劫掠,宁国公府若交不出人,办事不利必招致清都责难。
河西毗邻宛国,境内宛商众多,此事是否真为他们所为?
“报!!!”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传令兵翻身滚落马鞍,扑跪在萧玦脚前,高举一份文书。
“八百里加急!清都御前,陛下圣谕!”
萧玦身旁的亲卫队长立刻上前,取过文书,双手恭敬呈递给萧玦。
萧玦展开文书,凝目一扫,沉声道,“知道了。先进去。”
一行人进入书房。萧玦兀自在主位坐定,不甚讲究地将腿架在了桌案一角,这才拆开了文书来看。
“宛国圣女于河西境内遭劫,贼寇猖獗,辱我国体。责令平西大元帅萧玦,务须将圣女寻回,毫发无损送入清都。若逾期限,提头来见!”
“都听见了?”她道,“毫发无损找回圣女。若寻不回,本帅这颗人头,便由列位捧着去见陛下罢!”
话音刚落,敲门声笃笃响起。
“进。”萧玦说完,门扉轻启,一个清瘦身影不疾不徐踱步而入。
来人年约二十上下,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儒衫,外罩葛布旧袍,行走间身形一高一低,细看便可知其右足微跛,行动不便。
此人非但无见文士的端庄,反倒有些散漫。他生得一双天生带笑的狐狸眼,眼尾弯弯,狡黠灵动。因腿脚不便,站姿难免歪斜,更添诡谲难测之感。
李罟听了几位将领对宛国商人的愤慨之词,忽然开言道:“诸位将军所虑,自是有理。然则,若撇开义愤,不妨细思,此一事出,何人获益最巨?”
他此言一出,立时招来数道轻蔑不耐的目光。
这些沙场武将对这瘸腿的幕僚向来缺乏敬意,又因他颇有几分姿色,且常得大帅“垂青”,时日一久,便有些捕风捉影的污言秽语传出,言其不过是大帅禁脔面首,私下议论中不屑之语更多。
像是为了印证这传言似的,李罟一开口,萧玦就挥了挥手:“都下去吧,严加查探各处关口、商队,凡有线索,立报!”
她叫住李罟,“蹇跛,你留下。”
众将依言鱼贯而出。书房内只剩二人。
李罟踱近两步,含笑问道:“大帅当真觉得是那帮商人劫持圣女车驾?”
萧玦嗤笑:“本帅若真这般以为,此刻早已点齐兵马踏过黑水河了。哪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听你聒噪?”
李罟闻言低笑。
萧玦是现任宁国公,河西节度使萧崇山的长女。
萧玦以女子之身统摄河西兵马,本是不合祖制的事。但萧崇山生平风流,庶出子女众多。近年来,宁国公病势沉疴,而萧玦嫡亲的胞弟萧焕年齿尚幼。
萧玦的母舅王云山为防河西军政大权落入那些庶子手中,这才转而扶持外甥女萧玦上位。
所幸萧玦也确实争气,以铁血手腕慑服骄兵悍将,更亲率铁骑,踏平了为祸多年的河西沙匪。在她的努力下,匪患消弭,商路畅通,河西之地这才得以安养生息,日渐繁盛。
只是太过争气,有时也引人忌惮。她那些虎视眈眈的庶出兄弟暂且不论,即便她的胞弟萧焕,也总有长成之日。姐姐为河西吃了苦,耽搁了青春年华,当真就心甘情愿将这掌中权柄拱手交予他人,然后草草出嫁?
权力的滋味太过迷人,以为情爱可抵千万的女人,多半是不被允许品尝其中的甘醇。纵然这条路上荆棘密布,血泪交织,然而万人之上的风光,生杀予夺的爽快,岂是庭院之中可以享用的?
李罟说道,“既然大帅并非如此想,陛下当然也不做作此想。此事对大帅而言,或许恰是一块叩开清都王庭的敲门砖。”
萧玦沉吟片刻,缓缓笑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