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起她一缕发丝,她随手将其别到耳后, “既然库洛洛的天平会偏向伙伴,我理应成为他的伙伴。既然家人是伊路米心中不可动摇的序位,我就该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侠客,更是简单。”
灯光在她眼底跳动了一下,像焰火落进夜空。
“他想要最好的。我就是最好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永远对我忠诚?”
“……”
伊洛丝的身子微微前倾,她在飞坦的注视下扬起唇,“如果你不这么认为,那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半晌,飞坦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我没想到,你需要的是‘安全’。”
“那又怎样?”
“你需要握住多少筹码,满足多少条件,才能相信自己是安全的?”飞坦扯动嘴角,“如果条件变了,难道你还要去迎合他们?”
夜市的喧闹在这一刻诡异地褪色成遥远的嗡鸣。碳炉上噼啪炸开的一颗火星,短暂照亮了伊洛丝眼中的薄怒。
“寻求最优解是智慧生物的本能。”她笑了一下,“如果判断失误,算我不够聪明。“
“这可不是‘聪明’。”
多年的刑讯经验使然,飞坦在感受到威胁的瞬间,反而表现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稍前倾,再度拉进距离。
伊洛丝已经能闻到他身上辛辣食物的气息,混合着不久前战斗里的硝烟味,极具侵略性。
“这是恐惧。”暗金色的细眸审视着她,“你说过,只有弱者才会恐惧。”
“……”
飞坦说:“你太害怕输掉这场根本不存在的比赛,甚至不敢像我一样——明知道对面的人可能永远给不出我想要的‘忠诚’,却还是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伊洛丝兀地瞪向他,奇怪的是,那股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意,却在与他视线相接的瞬间开始变质。
飞坦眼底没有得意,或者评判,也不是惯常的讥诮,反而更像一种近乎坦白的固执。
伊洛丝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他就这样轻易地自我指认了笨拙,听起来如同隐秘的期待。
这让她没办法再去讽刺他那片面宣扬“一腔孤勇”的忠诚理论。
飞坦没有退开,也没闪躲,任她端详。
她模糊记忆中那个又拽又犟的小孩,好像脸蛋没这么清瘦,眼神没这么沉稳,连一头蓝发都现在嚣张得多,和服帖不沾边,总被风吹得乱蓬蓬。
他那时候笑得很容易,眼睛一弯牙齿就露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里,是又亮又直白的信任,透着一股往外扑的热气。
他总是向着她的。
伊洛丝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阿飞。”
“……嗯?”
“我也正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呀。”
飞坦罕见地沉默了。
伊洛丝停顿了片刻,“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我知道我对你很凶,我们总吵架。”
“……”
“别担心,我不是要说什么很煽情很肉麻的话。”
伊洛丝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扫过他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最后定格在微微凝滞住的暗金色眼眸里。她做了个深呼吸。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正常相处。”
“什么意思?”
“其实,我很期待再次见到你。”
“……”
她的话音在夜市喧闹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但我没想过,你会用防备又冷淡的眼神迎接我,一次又一次。”伊洛丝眼睛里透出一种坦诚的茫然,“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很没劲,非常烦躁,甚至不想用任何策略来解决问题,就是不想。”
飞坦安静依旧。
“每次见到你,都像在提醒我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也许是我弄断的,再也不会好。”伊洛丝皱了皱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事情变得更坏,最好再也不要看见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脸颊上慢慢晕染开一层薄薄的、不自然的绯红。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润的绵软和含糊。
迎着飞坦复杂难辨的神情,伊洛丝的语气十分认真,“但这是不可能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不打算继续逃避。”
“所以阿飞……”
灯光在他眼底压出一圈更深的颜色,“嗯?”
伊洛丝又凑近一些,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吐出的热气里带着梅子酒的清甜。
“我会对你很好的。你要像爱库洛洛一样爱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