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涡轮轰鸣的嘈杂里,他本能地咽下了原本要问的话,只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并肩往外走,“……路上还顺利吗?”
伊洛丝嗯了一声,眉眼低下去,像被三区的劲风磨掉了棱角。
一只柔软的手握上侠客的右手。
“我遇上些麻烦事。”伊洛丝说,“需要你帮忙。”
侠客愣了下,随即又笑,手指无声地拢住她的手,“当然。”
伊洛丝抬头看他,长睫将细碎的夕阳扫进她眸底,融化成点点笑意。
侠客喜欢这样晨昏不分的时刻。
日月这对永恒的旅人,竟能交汇一瞬。它们奇异地调和出纱幔似的柔光,笼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温柔异常。
伊洛丝踮起脚,凑到他近前,熟悉的气息好像隔过很多时间,终于落在他身上。
“做什么都可以吗?”
“……乐意为您效劳。”侠客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颊上摩蹭,这才发现她的皮肤被风吹得发凉。
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掐住她的颊肉,“但不可以把我卖掉。”
亚乐仍无法待见他,自顾自去巡视它的新家。
伊洛丝安置好行李,和侠客回了他的住处。
刚到院内,两人就隐约听见Funk高扬不羁的音浪。
他们进门,见芬克斯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骨骰。飞坦坐在窗边,低头擦拭着一把锃亮的小刀。
听到动静,他的刀尖转了角度,反光精准地落在伊洛丝身上。
飞坦低垂着眼睫,视线似乎始终黏在刀锋之上,但她察觉到了迅速移开的余光。
这算是,什么态度?
还在怪她偷袭他?
……还没跟库洛洛谈上?
伊洛丝不太理解。
芬克斯的反应要大的多,险些没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骨骰,“回来了?”
伊洛丝点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前天到的,帮老朋友收拾点麻烦。”芬克斯坐正了,摸了摸后脑勺,余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对了,库洛洛也刚到家,你们约好的?”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侠客神色未动,低眸看她,却见伊洛丝摇头否认。
她笑容稍淡,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拽了拽他,跟沙发上的人摆手,“我们先上去了哦。”
芬克斯注视着他们并肩走上楼梯的背影,尤其留意着侠客那只被伊洛丝牵着的手。
他一掌拍上飞坦的肩膀,挑眉低声道:“今晚,要么有火花,要么有火药。”
对方挽了个刀花,没有说话。
木板在两人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压住大厅的喧嚣。刚踏上二楼走廊,一股更沉静的凉意便包裹上来。
光线在这里吝啬得很。
而那扇虚掩的房门,正朝漆黑的走廊渗出豆黄色的光晕,像个无声的邀请。
伊洛丝没怎么犹豫,快走两步,目标明确地抬手敲门,没等回应便轻轻一推。
屋内不算亮堂,漂浮着淡淡的油墨味,地毯上散着几本翻阅过的书册。库洛洛盘腿坐在一摞书旁,似乎在研究怎么分类。
他没抬头,却说:“好久不见。”
侠客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眼神落在唯一一把椅子上。
很明显,这儿从没打算多留座位给“其他人”,不像个谈话的好地方。
“你淘到了不少东西?”伊洛丝随手拿起一本书,抬指让房门阖上,将客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的确。”库洛洛终于看向她,因为仰着头,微弯的眼瞳里浮出斑斓的光影。他的目光滑向侠客一瞬,又回到她身上,“看样子,这次你来找我,不是要换个目的地那么简单。”
伊洛丝在他对面的地毯上坐下,将手里的书放在一边。熟稔的动作,在眼神交错的一霎,好像把画面拉回到了某个被她亲手关上的章节。
直到侠客也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肩膀紧挨着她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金发在豆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似乎是很和谐的氛围。
说实在的,侠客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是因为他什么悄悄话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还是因为很难不注意到的,某人今天的不同。
头发还半干着,本就线条清晰的眉眼被水汽荡涤得更加干净俊朗,又平添了几分水墨画似的雾气感。
他几乎没穿过这样宽松的白衬衫,布料轻盈,衣领松散,比往常少扣了一颗,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肌,泛着冷玉的光泽,简直稍一动作就会被看光。
侠客的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