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陆沂川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的后脑勺,宛若身处岩浆,浑身燥热滚烫。
海辰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就是我真的可以去城区吗......”他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陆沂川都已经告诉他什么时候启程了,结果他还问这句,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本意是想问蓝桉他是不是真的不欠钱了......
陆沂川说:“一个小时之后。”
没等海辰回应,陆沂川又对蓝桉说:“你要找的人,信息已经发你,是不是由你自己判断。”
蓝桉表情僵硬一瞬,随即很快恢复,说:“多谢陆上将。不过话说回来,希望您不要辜负我的嘱托,毕竟到时候真正体会后悔的人是您。”
陆沂川:“......”
“好了。”蓝桉随意摆摆手,接着说:“小海辰,要记得我说过的,但凡有人欺负你,撒腿就跑,听到没有。”
陆沂川和蓝桉两人之间的对话,海辰没听明白,不过听意思跟他关系不大,他没想太多,只是认真回应了蓝桉对他的嘱托。
他本来就不打算在供给站长时间逗留,族人还在等他,祁墨同样也在等他,他怎么可能抛下族人自顾自己存活。
离开是迟早的事,蓝桉也早就意识到了这点,只是当她听到茵茵也要跟着离开的时候,着实震惊。
在海辰再三保证下,蓝桉才勉强听信茵茵也会去城区的事实,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陆沂川的保证。
没跟陆沂川和海辰继续耗时间,蓝桉大手一挥,直接忘记她是怎么劝说海辰留下来的记忆,嚷嚷着要去给茵茵收拾行头。
海辰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陆沂川:“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开?不是明天吗?”
陆沂川轻佻眉尾,反问:“你不急?”
海辰一时语塞,他确实着急去城区,但想不明白陆沂川怎么突然这么急。
之后,海辰也没继续说话,再说他现在只要像蓝桉说的那样,当个听话的乖孩子,就能顺利去城区,去到那个关押着他族人的地方。
所以现在,他只要听话就好。
时隔几天,海辰终于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房间,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衣服被随手放在沙发上,仅有的一把椅子挡在路中间;卧室里,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尾,窗户大开。没什么垃圾,整体也只是看着家具有些乱而已。
陆沂川跟着海辰走进卧室,屋里摆局一览无遗,相较于他的房间,这里倒更像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处处有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玩意。
比如,放在桌子上的银色质地的小鱼胸针,还有一个已经不能使用的古老通讯器,以及一个绘画本。
“我好了。”
陆沂川收回视线,看向一身轻便装束的海辰,眉头微皱:“就这些?”
海辰低头看了眼自己,肯定道:“嗯,就这些。”
陆沂川:“......”
海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黑色斜挎包,包还是从蓝星带过来的。至于包里的东西,只有海螺和一把银色枪支,以及一把军用短刀。
至于其他东西,包括衣服,都是蓝桉给他准备的,这些不是他的东西,他没道理带走。
哦,对了,还有桌上的那些东西,这些倒是可以带走。
陆沂川大概扫视了一圈,似乎是想再从这房间里找出点东西让海辰带上,饶是他的观察力再强,也没有发现。
咔嚓-
关上门,这间房间终于不用在等一个经常睡外面的主人,或许这里会迎接其他人类,也或许一直空着,毕竟住宿费那么高,很少会有人提出住宿的需求。
重新回到供给站大厅,这会已经彻底没人了,连路十七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外面天是黑的,风在吹,不冷但舒服。
他喜欢被海风吹的感觉,尤其是晚上的海风,要是没有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就更好了。
只是不知道人类的城区有没有这样的海风,不过大概率是没有的,从远处看只有高高的银色建筑物。
重新回到海边,远远的,海辰发现有很多人类,一些是熟悉的面孔,一些则是不熟悉的,许是来看热闹的,而供给站的人类几乎都在。
看见他们出现,茵茵边跳边跟他们招手,似乎是让他们快点;好像乐昱也在,只不过摆着张臭脸,瞅了海辰一眼便回去了。
在往远处,是一架又一架银色战机逐步起飞,在空中盘旋,风更大了。
像是处于白昼,将每个人的身影照亮,黑海在灯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光泽,浪花迸溅,拍打上岸,隐隐有超过战机轰鸣声的趋势,两者互不相让。
海辰拽紧手里背带,心跳声似乎比海浪声、轰鸣声还要震耳欲聋。
安逸了这么久,他终于要去“敌人的巢穴”了。
终于......
“走吧。”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乍响,海辰转而去看声音的主人,纯黑瞳孔出现亮光,有激动,有兴奋,亦或是别的,如黑夜中最耀眼的星星,引导迷路的旅者。
“嗯!”
咚。
心脏猛然一跳。
陆沂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他的身体里还有颗心脏。
“走了!”
清脆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陆沂川!”
海辰在前方,逆光喊他的名字。
“嗯。”
他听话地跟了上去,他不舍得他等太久。
引路星的出现,所以旅者不会迷路;
迷路的旅者,所以引路星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