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绪。
四岁时父母就得了场重病,双双去世,绪对他们的印象不深。都是村里的人们把他带大,绪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大一点后就主动帮着邻居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这时候大人们就会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说小绪真乖,太懂事了。
到了十岁,他还会帮着带小孩子。孩子们也都很喜欢这个会折纸鹤、做草虫子……的爱笑大哥哥,于是绪的身后常跟着浩浩荡荡一大堆的孩子。村民们见到他们就会展露笑颜,夸他是个好孩子,说辛苦他了。绪则会特别高兴,连脚步都虚浮了。
长到十四岁,绪已经学会了捕鱼、做饭、种田……,只要大家遇到什么困难,绪总是冲到最前面的一个。
惟檎靠着树,看着绪——也就是那个鬼给邻居的奶奶扫地。门口路过的伯伯无意间看见了,干脆就靠着门框道:“咱们绪真勤劳啊,今年也十八岁了啊,这么勤劳……”,他促狭的挤了挤眼,“真是顾家啊!小咲眼光真好啊!”
小咲是邻居奶奶的孙女,和绪同岁。惟檎坐到树上,把下巴没到胳膊处,眯着眼睛看着院子。
阳光暖洋洋的,照的他都有点困了。
邻居奶奶颇为自豪的说:“那是,小咲和小绪都特别聪明,我可是特别支持两个孩子的!”
惟檎来这已经很长时间了,看着绪从婴儿到十八岁。
一直到十七岁,时间流逝的都很快。第十八年流速很慢,大概就是这一年发生了变故。
还在实验后发现他只能在绪周围近二十米的范围内活动。
绪的脸都羞红了:“奶奶,伯伯……!”
被提及的两位笑的声音更大了,奶奶说:“小绪害羞了,不说了不说了!”
惟檎也弯了弯眼。
·
这个场景也放完了,夜晚迅速降临了。
有事情要发生了,惟檎绷紧了精神。
绪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他正在手帕上绣着图案,惟檎认出那是一朵雏菊。几天前绪问咲喜欢什么花,咲蹲下来指了指路边的一朵很小的雏菊,两个人都尽力低头凑近它,这样就不用去摘掉它了。
绪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天,他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惟檎穿过墙,远处来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格外有气势的慢走到绪的门前。
是鬼舞辻无惨。
他看着很有礼貌的敲门,绪听到后放下手帕,走过来开门。
“是过路人吗?是不是要寻求什么帮助?”
绪把手放在门把上,惟檎屏住呼吸。
门还是开了。
开门的瞬间,数不尽的黑色无序方块出现,参差的变幻,慢慢吞噬周围的一切。
看不清脸,惟檎定定的看着门外即将跨入屋的身影。可能是绪不想记住这个人,对他很恐惧。
“看着是位陌生的人呢,天已经黑了,要不要、”
声音也变得有一点断断续续,绪的口型还很流畅,但声音慢到对不上。
来人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放在绪的肩上。
一片血花扬起,绪惊恐且疑惑的看着黑影。很快他抱着肩膀蜷缩起来,张大嘴无意义的嘶吼:“啊啊啊——!!”
惟檎看着鬼舞辻无惨转身,屋内的灯还在亮着,只照亮了他扬起的嘴角。
无惨悠然自得的离开了。惟檎止不住追了过去,在二十米处停滞不前。
鬼、舞、辻、无、惨、
村民们会遇到什么不言而喻,再有力量的人也抵抗不了鬼,更何况他们现在毫无防备又手无寸铁。
一切都乱了套了,吼叫声也变得时快时慢、时大时小,纷乱的脚步冲来,邻居们披着衣服举着灯找来了。
“绪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邻居奶奶费力的扳过绪的肩,“绪,你还好吗?”
头被转过来了,在灯下出现了一双鬼瞳,大张的嘴里满是尖锐的长牙,他看着周围一圈人,流出了口水。
“这、!”
·
绪一阵头晕,强烈的食欲冲破了他的头脑。不断流出的口水顺着下巴淌到脖子,衣襟里,磨的他的理智进无,满脑子只想着吃东西。
一眨眼周围的环境一切都黑了,一片漆黑中,浓烈的香气传来,他本能想去扑咬,但身体却不住的摇头,蜷着跪倒在地上。
喉咙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村民发白的面容都带着恐惧。
吵吵嚷嚷中,绪的头艰难缓慢的抬起了一点,但又死死压了下去。
忍受不了的痛苦,绪跪到地上重重的用头砸地,血盖住他的眼,只余一片血色。
“快、快……”
混乱里他的视力似乎又恢复了。
吵吵嚷嚷的环境,他大吼着,只觉得整个人分裂成了两半。
“呜——哇——!!”
一声婴儿特有的尖声啼哭传来,彻底崩掉了绪脑中的最后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