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越前龙雅躺在临时出租屋,电视机里播放着半月前的表演赛。
这是美国队回国前,他特意要来的录像。
他到底怎么发现自己是因伤失误的?
越前龙雅养伤的这半个月里时不时就会思考这个问题。
生活和时间从来不允许他成为钻牛角尖的人,成长之路推着他掌握了高效解决问题的能力。
可当时大屏幕给的镜头和各个机位的镜头都没有切到他的面部特写,排除从表情推测他受伤丢分,越前龙雅换了个角度开始揣摩。
解决不了的就换一种解决方法。
越前龙雅的准则从来不只一条。某些方面而言,他很感谢命运和生活,虽然承担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经历,但也拥有了超乎同龄人的阅历。
可是他反复循环播放,他认为导致自己失误的腿部动作也没变形到让人能一眼看穿的程度,而且那天受场地限制,他自己和对手都出现过滑步的非受迫失误。
越前龙雅看了看自己近乎痊愈的脚伤和毫无关联的窗外的太阳,决定去浪川邀请了他八百次的日本队基地转转。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他’。
旋即,越前龙雅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这样一个从不相信外力乱神的人,在此刻竟然只剩‘运气加持’这一种办法了。
为此,告诉他翻墙进基地的最佳地点的浪川黎明也感到很抱歉,要是他再靠谱一点,说不定就会多一种解决办法了……
10.
那天和安云茜相约之后,二人很快便通过聊天以及交换联系方式和游戏好友而得知他俩才是游戏里对喷的人,不过,这对卧龙凤雏的脑回路却十分同频,当他们得知双方都找了代打,且双方的代打在那条短信之后都有着非同寻常的表现,于是他俩饭都不吃了,立刻打开那条互发的短信,一个字一个字的八卦起来。
安云茜的结论是她的队友终于在恋爱这块开窍了。浪川回忆起当时龙雅满眼放光和奋不顾身跑出去的身影,以及明明说第二天就回国却留到现在的行为,按理说他本也认同安云茜的判断,可一想到对方是同性,浪川黎明又觉得会不会只是友情。
他想了半天,就是没多问一句对方代打的性别,他想当然的以为安云茜肯定也是找了个男性去做代打,所以他决定不管这么多了,先磕再说。
浪川本想联系安云茜,请她帮忙联系她的代打,结果龙雅人已经到了基地附近。因此,浪川帮龙雅成功翻墙进来之后,便带他直奔中央训练区。
按他对那位代打的身材和能力描述,浪川黎明分析出肯定不是男队最强的鬼,可龙雅看了看四周正在打训练赛选手的水平,乃至1号球场那个被浪川称作NO3的选手,都远不及那人的水准。
龙雅不想费时间思考一个得不到准确答案的问题,于是他指明挑战基地的最强能力者。
鬼没在场,刚从海外游历回国的平等院正在十号场打训练赛。
平等院回基地后发现周围人水平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所以他只遵循教练组安排的日常训练,却并不参加训练赛。可教练组回回都给他排上,他不去,也不出言指责,次数多了反倒让平等院生出了要不去一次给点面子的心理。
赶上那天心情不错,平等院好不容易按教练组安排去十号场打比赛,但刚没两局平等院就后悔了,他暗下决心,要是再有心软的想法就改姓。
太特么无聊了……平等院烦躁得想摔球拍。
就在这时,迎面传来挑战者的声音。
正准备发球的平等院不顾裁判提示,他循声望去,挑战者身高臂长,宽肩窄腰,单是那副眼神,就足以勾起了平等院的胜负欲。
于是平等院接下挑战并让原本的对手自行离场。原本的对手本就十分恐惧平等院的力量球,刚好趁机会直接溜之大吉。
越前龙雅进场后,平等院很快便留意到他那粗壮得变型的拇指,这是常年练球的成果,也是平等院挑对手的基本要求之一。
平等院示意记分牌归零。没想到越前龙雅拿球拍比划了几下挥拍当做热身,然后一副虽然很欠但你并不想抽他的语气说:“那多不好意思啊,就按这个比分开始吧。你没白打2局,我也没占你多少体能的便宜。”
他说完就走到底线准备接发,平等院希望他有和他这个装逼行为画等号的实力。于是他揣着期待,走到底线开始发球。
果然,平等院赌对了。
11.
越前龙雅虽然从第一球就得出他不是那天那人的结论,但同平等院的比赛仍让他收获了意外之喜。
二人球风不同,但水平旗鼓相当。发球、接发、变线、放短、吊球、高压……二人均展现出优秀的全场能力。场中双方攻防转换,对转换时机的把控,都没留给对方任何一个下分、破发的机会。他们每一球的相持回合,乃至每一局的小分都十分焦灼,逐渐吸引了基地越来越多的人围观这场顶尖高手的对决。
二人各自保发,比分僵持到抢七局,比分5-4,平等院以一分优势领先。
接下来两个球轮到自己发球。
龙雅心间盘算,如果连拿两球之后便是5-6,来到自己的赛点,而接下来两球便是平等院发球,尤其是第一个发球对方心理肯定会增压,那将是他结束比赛的最佳时机。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先保住自己发球这两分,尤其是接下来这一分,否则就直接到了平等院的赛点。
在这个一发触网的关键时刻,越前龙雅没给自己留感受压力的时间,他直接抛高空球,在以尽可能不出现失误先把发球发进,打防守反击为主的二发中打出了职业级质量的外旋发球。
可对手是平等院凤凰,他已经适应了对手的高质量发球,虽说没做到在二发中抢点接发,但他大胆选择变线撕开角度,利用强悍的核心硬是反手引拍把球打到他正对面的边角线。
反拍接发,且球深到这种程度还能打出这么透的穿越……真是令人羡慕的肢体天赋啊。越前龙雅不禁感慨,与此同时他也及时到位,甚至给腿部留出了足够的蓄力时间。
这一球同半月前由于受伤导致的移动失误场景几乎一摸一样。同样的失误不可能再犯第二次,越前龙雅一直以这样的标准要求自己,脚伤痊愈的他由腿部开始降重心发力,利用过人的爆发力将又快又低的球借力回击。
真是片刻都不能放松啊……平等院判断这球无论如何是来不及充分引拍了,于是只能被动地用反手削球过渡一拍。
他想缓一拍调整节奏,然而对手显然不给他留这个翻盘机会。只见越前龙雅人已经来到网前,直接截击拿下关键分。
比分5-5平。
再拿一分,然后交换场地。越前龙雅边想边习惯性的朝对面场地看了一眼。他本想示意对手可以开始发球了,但现在——
越前龙雅盯着对面看台上那个带着卫衣兜帽的背影,毫不吝啬地露出笑容。
那样的笑容令平等院印象极其深刻,他的眼神像极了猎人寻到他期待已久的猎物时的兴奋,哼,真是个危险的男人。
平等院对他的猎物没兴趣,不过他看得出对手的心思瞬间不在这场比赛里了,就像最初的他一样。
“喂对面的,我们下次再打。”
平等院没有称呼他小子,他不知对手年纪,看面貌也比自己小几岁,但他的球技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平等院想,最后没打的几球,最终谁胜谁负都是未知。
在球场,平等院心里有数,他从不过度自负,也不小看对手,对一切未知保持警惕和敬畏。
龙雅确实在见到那个人当下的瞬间就决定去追‘他’。那是个还要靠运气才能遇到的人,可平等院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对手,况且这场比赛是他主动入局的,一句话都没交代就走,逼就装过了。因此龙雅回问:“喂你好不好约啊?”
不打球的时候,反而是常年不受日本文化影响的龙雅多了些年下的肆意感,他也难得遇到水平相当还免费的对手。
“哼,随时。”
“看来你是个好球友啊…下次继续!”
12.
那时,刚进入U17基地的龙雅并未追上他想见的人。
他本想问浪川黎明,结果左右已不见人影。
越前龙雅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晚上。
他没开灯,借着月光享受着运动过后的安静。
不远处的桌上,邮箱提示今日又新增了数条未读信件。无非都是公司发来的归队期限的警示信,越前龙雅不想打开。
半月前,越前龙雅本该随队回美国,但他以探亲和休养脚伤为由申请了两周假期。越前龙雅第一次提出诉求,贝克本就没打算拒绝,考虑到他的脚伤,接下去的半个月他也不太适宜露面,以免出现部分粉丝过激行为。贝克作为队伍实际运营者,很擅于造星和拿捏粉丝情绪的分寸。不过,作为投资者,在他这有所得,必要有所失。贝克提出由于越前龙雅改变个人行程的要求提出的过于临时,原定的机票已经不能全退或改签,如果他非要休假,那么两周后他只能自行承担返程费用。
从日本到美国机票最便宜也要10万日元左右(五千多rmb),何况十天后也不算提前订票的范围,机票价格只会更高。
但那时的龙雅并未定机票。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并不是价格浮动不会太大,而是他不确定自己多久能见到那个人,甚至他根本无视了两周的休假期限,破坏了美国队的规则。
可到如今,无论是房费还是机票,已经快到越前龙雅能负担的极限了。他再疯再想,也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刻了。
也许……没机会见面了吧。越前龙雅明白,就像他多年前写给弟弟龙马、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发的短信中所言一样,只要在这条路上向前走,就终有相遇的一天。
可他就是,莫名的失落。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短信再次提示他,有人给他的卡里打了一笔钱,都还没等越前龙雅思考是谁,对方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大哥!你在哪啊!我后来去看我家茜茜比赛了没顾上你,回来时你就不见人影了。”
“你给我打的钱是?”越前龙雅直奔主题。
“哦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我今天跟我家茜茜吃完饭时候提了一下你俩代打相约的事,然后吧这个事它比较复杂,总之简单来说就是经过我家茜茜一系列操作,最后对方让我们联系你,如果你愿意的话3天后有明公园17号球场见。怎么样,我家茜茜厉害吧?”
“嗯,厉害,谢谢。”
龙雅卸下了一直标着劲儿的双臂,上半身放松地瘫在窗台上:“不过,钱我打给你。不是逞强,是3天的话就还在我的预算之内,如果哪天超了,我肯定会不客气的找你开口,放心吧。”
“不差这几天,你到美国汇美金给我折算吧,让我小赚一笔利息。”
汇率差价这几天才能赚多少,越前龙雅知道他担心自己出门在外的不易,感谢之余也就没拆穿好友的小心思。
13.
可惜,祸福相依,在约定日当天龙雅便接到了贝克的越洋追魂电话。
是他破坏约定在先,所以他不得不接。
贝克并未开口就提他违约之事,越前龙雅就知道是要付出另外的代价。贝克是个有手段的商人,对已经损失的事只字不提,而是用于交换未来的利益。他提的交换条件基本和自己所得画等号,因此毁约在先的龙雅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他。
这次也只是作为美国队代表,陪同美国西海岸青年队的赞助商樱吹雪去参加日本网球协会举办的交流晚宴。
和那人约的晚上7点,正式介绍环节过后自己随便找个借口撤退应该问题不大。越前龙雅没心思听贝克在电话里指导他要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说什么样的话,他现在满心都在找如何让大赞助商满意的提前离场的借口。
不过,既然是日本网球协会举办的晚宴,会不会‘他’也去呢?
浪川黎明曾介绍过,那里是东京都省队、更是日本国家青年队的训练基地,越前龙雅想,以‘他’的水平,应当是协会关注的重点培养球员。可越前龙雅万万没想到,连他的好朋友浪川黎明都出现在宴会了,那人却没来……
那天,越前龙雅初次见到了日本队的几位教练,他们身边都跟着很多队员,看年纪比和那天的黄毛哥差不多大。
樱吹雪带着他全场社交一番后,坐到了属于他的席位间。过程中,樱吹雪对越前龙雅的社交能力感到十分满意,因此特别把他带到了自己这桌。原本龙雅的座位是在后面,和其他队伍的选手一桌。这下坏了……越前龙雅心想,坐到‘领导’桌还怎么走……
果然,这帮大佬坐下后就开始一个不落的客套寒暄,他们边喝边聊,互相之间给足面子,光商业互吹就吹到了7点半,期间,喝高了的樱吹雪忘记龙雅的年纪,甚至让他也喝了酒。
这种场面龙雅司空见惯,即便内心不喜欢这样的事,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社交上的确有天赋。可俨然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他愈发频繁地看时间。
他的确做不出直接走人这种得罪赞助的行为,否则前面的一切都白做了,因此龙雅挨到了第一波小部分客人提前离席。
见有人已走,临近8点龙雅也实在坐不住了,他准备直接编个家里临时出事的理由。这种理由其实无非是看领导愿不愿意放你走,以及你有多少可利用价值。越前龙雅加入美国西海岸青年队后和赞助关系处理的一直不错,因此他决定在这个关键时刻刷一下攒了这么久的光环。
就在这时,浪川黎明犹如天神下凡,他像是听到了龙雅的心声般举着手机向他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