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强降雨天气近期频繁光临纽约，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多不多见，越前龙雅没有留意世间运转规律的闲情，这种没有追寻意义的问题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速度，快得就像他每天回家穿过坐着流浪汉的地下通道。回到家，他立刻脱掉长款外套，认真地扫视风衣，在确认底部没有沾上鞋跟撩带的泥点子之后满意离开。

两个月前，越前龙雅十分费解自己的风衣为什么总是沾上很多泥点子，他怀疑是自己的走路姿势不正确，为此还特意上网搜了教学视频，现在看来的确有些改善。

越前龙雅从冰箱取出早上在超市买的鸡腿肉和芦笋，简单对食材进行处理后开始起锅烧油，他把芦笋放到锅里走流程似的随便扒拉了两下，就这会子功夫，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上。

两个月前他为了不弄脏风衣搜了正确走路姿势的教学视频，与这件事同等重要的，还有来自日本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朋友故意拿捏着搞事的腔调告诉他：“遥今天问我你手机号换了没。”

“遥？”

浪川黎明捕捉到了越前龙雅语气中的不满。不过，他作为这对小情侣的共友，得到龙雅这莫名其妙的反问显然也是一愣，磕磕巴巴补充说“遥……月野遥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谁……”越前龙雅吐槽的时候语速总会比平时更快更低，他把手机放到桌面切成公放，打开了购买机票的软件，选好目的地之后才接着回复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

断线的提示音代替好友表示无语。越前龙雅笑着划掉通话页面和机票软件，他坐到床边看着墙上贴的学校的课程安排和俱乐部的排期，心中大致盘算了几个可以'挤出档期'飞一趟日本的时间段，但他最中意的还是4月初。

虽然4月初是俱乐部校招季最关键的时节，虽然他确实需要靠这个吃饭，虽然就算挤一挤排期也只能在日本停留一晚，虽然为了这一晚要花掉他60节私教课的费用，但那是她的生日，所以一切都不重要。

19个多小时，打完折2380美金。虽然常年在外，但越前龙雅仍旧习惯使用日元汇率计算，于是他打开汇率换算，复制显示2380美金实时等于375925日元。

最近日元贬值得很厉害啊……越前龙雅切到Mastercard支付，并把去银行换点现金列入计划，最后，他给之前在日本长租房的房东发了信息。不过，4月初是东京的旅游旺季，他之前的出租屋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因此越前龙雅并不抱太大期望，他以月野遥的住所麻布台和基地附近的江东区为地标关键词，预备找一些附近的青年旅馆或者最近时兴的胶囊酒店。

而正当他对青旅和胶囊酒店的价格瞠目结舌之际，他收到了房东的回复，对方表示虽然是旅游旺季，但他非常幸运的赶上原定的旅客因故取消旅行计划，因此房源有了一周的空档期，所以可以短期半价租给龙雅。

一切都顺利得出奇，同样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的电话他始终没等到。

越前龙雅认为，当她主动询问了他们的共同好友自己是否还在使用以前的手机号，并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后，以正常人的逻辑来说下一步就是和对方联系，但她是月野遥，不能按正常人的逻辑来思考。

可接下来两个月，别说通话了，越前龙雅连条短信都没收到。起初，他还怕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于是还给同在美国队的日本籍好友冬川夏夜发了条广告，并很快收到了滚的短信回复。再确证了自己手机没问题之后，他又担心万一是跨国电信运营商的问题，于是又发了个数字“1”给在日本的两个朋友做确认，结果均表示他的手机和电信运营商正处在高速运转的正常状态。

越前龙雅不死心，他甚至打开了邮箱……他没像往常一样越过那些一看标题就知道是工作信息的邮件，每个都点进去核对发送者，生怕月野遥万一传染了他犯贱的毛病，于是连广告信息都点进再三确认，以免错过。

可最终，他什么信息也没收到，这两个月以来就像有根羽毛时不时拨弄他的心一般刺痒。

02.

虽说这倒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冷战，但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双方的生活都有了很大变化。比如他知道她从去年8月开始正式从ITF举办的青少年赛事升组转打WTA的比赛，10月以后开始报WTA三级250分的比赛，不到一个月就能稳进世界巡回赛每站第四轮的成绩足以证明她那位教练在专业方面的执教能力，不过，其他方面就很难评……

就算那里有很严重的环境风气问题，可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月野遥曾无奈地解释过。因此，尽管龙雅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想直言，但他能设身处地的替月野着想，在女友人身安全不受损的前提下，他们双方都在刻意回避有关日本队的争论。

想到身体健康问题，越前龙雅脑回路一转，发现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她没去参加澳网，且之后更是一站比赛都没打过。

250分以下的比赛虽然没有大满贯和皇冠赛等巨分赛事的热度高，但在海外也是有很大一批人追的，因此若想在网上刷到每站的比赛资讯也并不难。不过，在断联期间发生转变的不止月野遥，越前龙雅也正在从青少年偶像选手转型成为职业选手。

在认识月野遥以前，职业选手对越前龙雅来说就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他所能想到的最具象化的就是南次郎。他幼时曾见证过南次郎比赛（龙马新生剧场版剧情），当时只知道南次郎打球非常厉害，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全美公开赛（大满贯）的半决赛，更是所有球员向往的中央球场（原著形容南次郎曾仅差一场就破世界纪录时宣布退役）。

可成为职业选手之前，他首先要能维持正常的训练条件。当年，在南次郎一家搬离日本，婶婶领养他之后（原著漫画是婶婶领养了他），原本的家庭因为他的加入导致多了一大笔日常开销，时而爆发家庭矛盾。越前龙雅决定自行承担费用，并在机缘巧合下与贝克的俱乐部签约（动漫版剧情中的美国西海岸青少年队）。

起初，天赋异禀的龙雅很快便在队内崭露头角，少年人甚至一度沉溺享受在旁人的关注中（稍圆二人武士剧场版中的人设）。不过久而久之，虽然以部分人身自由为代价，得以交换到免费使用场地和积累比赛经验的机会，但越前龙雅越来越难以忍受俱乐部给他包装打造的青少年偶像人设。简单来说，在贝克的俱乐部以及他能触及的比赛平台中，越前龙雅几乎遇不到与他实力相匹配的对手了，而俱乐部根本不关心他未来的职业生涯，他们看重的是他短期带来的商业价值。

越前龙雅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毁掉他的职业前途，可少年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像南次郎那样打职业，更别说进到美网的中央球场打比赛了。可偏偏事与愿违，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外貌愈发出众，俱乐部迅速抓住他身上的每一处卖点营造人设，不断引导粉丝关注消费。

一边是自己向往却入门无路、遥不可及的职业选手梦，一边是不营业就要面临赔付巨额违约金的现实。那时，两股情绪不断在越前龙雅的脑子里交锋。在他感到最烦躁、最茫然、最犹豫不决的时候，月野遥走进了他的世界，不仅是以女性，而是作为职业选手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两年前，他曾随队前往日本打表演赛，期间由于帮好友浪川黎代打而阴差阳错认识了月野遥。想来也很神奇，他们通过帮各自的朋友代打相识，仅仅只有两次见面和互动却让他们彼此都冲破了很多一直遵循的既定规则。不过，越前龙雅认定，那天的比赛值得付出一切代价（番外破坏规则的人）。

那场比赛，就像是上天借月野遥的手把越前龙雅往职业的路上推了一把。

在那场比赛中，月野遥作为准职业选手，她的体型、球商、技术和心理素质，无一不在彰显自己和职业选手之间的差距。不过比起差距，那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说吞噬很有趣很厉害。

头一次有人对吞噬这一天赋露出欣赏、激动而非恐惧、担忧的目光，也是头一次有人用有趣来形容吞噬，越前龙雅反倒觉得用来形容她这个人更为合适。

后来他们约定三个月后的世界赛再见，她说她一定能想出破解之法。再后来，他们有了更多的除了作为选手以外的情感羁绊。但无论如何——各自努力，顶峰相见，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更是他们同为选手的初心。

因此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越前龙雅都处于跟俱乐部谈判和抗争的状态中。许是意识到他要走职业路的坚定，贝克认为双方僵持下去都得不到任何好处，才终于在去年9月松口，除了龙雅个人要承担的部分违约金以外，还给他推荐到美国队训练，以及挂靠在俱乐部做助教，抵消违约金赔付的机会。

经过长达一年的抗争和多年的努力，越前龙雅终于拿到了职业网球的入场券。

03.

在我迈向更大的世界赛场之时，我希望你在。这是两年前初次分别时，月野遥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所以当年他冲破一切限制，花了大半个月游说那些根本不懂网球的赞助商，最终得以搭档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表演赛上（番外一位西班牙选手）。而这一次，越前龙雅终于得到了一个同为职业选手的身份，与她真正去完成“顶峰相见”这一约定。

虽然在得到这个机会的时候他们已经处于断联的状态，不过越前龙雅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以短信的形式告知了月野遥，可惜他主动破冰的行为依旧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不过他可以理解，除了那个基地有着很多荒谬的规定以外，当时的月野遥正在一轮接一轮的高强度赛事中，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感情问题。

当然，越前龙雅非常清楚，这是只有自己愿意的时候，才能帮她找到如此合理又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在自己不怎么满意她没回复的时候，他又会在心里要求自己不要过度关注对方，因此从年初开始，他已经有段时间刻意没上网了。

不会是受伤了吧？越前龙雅下意识上网搜月野遥今年一月的最后一场比赛。不过，对那场比赛的记忆比上网搜视频更快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回忆起她那天的绝佳状态，越前龙雅很快否掉了这个念头。当时月野遥一路连胜，就当圈内人都以为她会借着这股势头一路杀入澳网的时候，她却被报道已经返回日本。

当时龙雅还认为她教练做的这个决定非常专业。因为从时间上来说，她已经在海外打了近半年的比赛了，距离澳网最近的也有一个多月的赛程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比起直接上顶级赛事，不如反而利用大赛期间回国稍作休整，以绝佳的状态备战新一轮的赛程。

越前龙雅根据月野遥去年的积分判断，她的教练应该是计划从今年开始让她尝试上一级赛，以三月底的阳光双冠赛为目标，冲击1000分级别以上的赛事冠军，因此衔接在澳网和阳光双赛中间的小站比赛也就没有参加的必要了。这样也合理解释了月野遥虽然问了他是否更换手机，但始终没有联系他的逻辑线。一方面是在备战，另一方面，阳光双赛（印第安维尔斯赛和迈阿密网球公开赛）就在加州和迈阿密。

根据自己对月野遥的了解，他断定月野遥是准备到了美国之后再和他联系，准确的说，是他有些期待。

越前龙雅一度认为自己是个天才。直到三月，他果然在奥斯汀赛区见到了日本队。

他没有贸然上前的打算，反而侧靠着售卖机远远地观察，可惜那个身影并未出现。越前龙雅思索了片刻，奥斯汀站是250分的三级赛，应该是以其他队员也从ITF青少年赛升组WTA巡回赛为主要参赛目的，因此早就升组的月野遥不在其中也符合逻辑。

看来日本队今年有大动作啊……越前龙雅因此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认为没出现的月野遥和她那位主教练是单独行动前往洛杉矶备赛去了。因此，他果断放弃了智利公开赛，买了张机票改飞加州。

被阳光照射到刺痛的皮肤提醒他有段时间没回加州了。早前，越前龙雅曾在美国西海岸青少年队所在的洛杉矶基地训练。记得第一次到加州之前，他一直觉得好莱坞电影人均戴墨镜纯属strong行为，但加州的太阳会平等的惩罚每一个不信邪的人。越前龙雅仍记得当初飞机开始下降，乘务员提示打开遮阳板，他带着好奇心往窗外望了一下，就那一瞬间，他落地就在航站楼里买了副墨镜。

月野遥不是一个自理能力很强的人，她那巴掌大的脑瓜里塞满了网球，越前龙雅没指望她能提前做攻略带好防晒装备，于是他再次走到那家墨镜店，选了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粉色墨镜，不过在试戴时他觉得自己带着还挺合适的，于是决定到时候把黑色的借给月野遥戴。接着，他又走到免税店，婉拒了导购的推荐，仔细看着成分表筛选了几款防晒产品。

一想到月野遥被晒得不耐烦的小表情，越前龙雅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同排光头大哥扭身扫了他一眼。越前龙雅沉浸在愉悦的情绪里不想被打扰，于是他用打开车窗的行为彰显自己在故意忽视旁人别来沾边的态度。

加州独有的橘粉色天空中吹来一阵海盐气味的晚风，它们沿海公路迎接少年。越前龙雅闭上眼开始期待重逢的场景，没想到再回加州的感觉……居然还不赖。

不……应该说，很不错。

可惜，越前龙雅设想得重逢的美梦还没做两天，就在日本队抵达印第安维尔斯（洛杉矶）赛区的时候彻底破灭了。

原本赛会公布的签位表里没有月野遥，越前龙雅还以为是日本队兵分两路的策略，结果等日本队全员包括她主教练也抵达洛杉矶之后，越前龙雅却依旧没看到月野遥的身影。于是他终于忍不住给浪川黎明打了个越洋电话，甚至根本没想管他那边还是凌晨的死活。

“月野遥呢？”

“……”浪川黎明又困又懵：“我哪知道啊。”

“她怎么没跟着日本队参赛？受伤了？”

“没有吧，她都退役了她受什么伤。”

“退役？！”

“是啊，就之前我给你打电话那天，她回基地收拾东西时候来找我问你手机换没换嘛。”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是不让跟你老婆太亲密吗？”浪川黎明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我家茜茜说了，掌握别人女朋友太多动态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越前龙雅觉得浪川黎明才是天才……不过看在他说‘你老婆’的份上又把过不了审的脏话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