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去吧。”陆云初转过头,“陈尚,你带他们过去吧,去庙里。我再找找人,估计都跑散了,晚点山神庙碰面。”
听出他重音的落点,陈尚了然地点头,警惕度顿时比刚才拉高了一点,但面上照旧松弛。
陆云初问了下溪水的大致方向,然后就几人分头行动了。
虽然说是找人,但陆云初找的不是生人,而是导游。
他们这次进来都领了游客的身份,障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安排,更不会分配一个没有实际作用的NPC来当导游。
被人窥视着的感觉又来了。
陆云初敛眸勾了下唇,他又看到了一只乌鸦,或者说,是那只曾经在桥头槐树上停留过的乌鸦。
一只飞禽,作为通风报信的眼线再合适不过。
他摸了摸手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在山林间漫无目的地七拐八拐。
此刻的山上,有种异样的平静。
陆云初看了眼在树上落脚的麻雀,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劲。
等第三次看到同一只鸟,他不禁笑了一下,像是在笑套路太老,又仿佛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无所不知的山神大人,会来救他吗?
“山神大人,您来了。”
空荡的山神庙里,孟泠的声音缓缓响起。
刚抵达山神庙外的陈尚似有所感,微微抬头看了看,伸手拦下情绪莫名变得高昂的卫衣女生和眼镜男人。
果然是假冒神明。
陈尚往庙那边靠近了几步,又怕后面两人坏事,一回头,做作地对着他们打了个响指。
卫衣女生困惑地看着他抬起的手,下一秒,双目失焦地垂下了头,边上的眼镜男也不例外。
这么赶巧,陈尚挺想进庙围观一下所谓的山神大人,但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决定先按兵不动。
他老实了一回,另一边的陆云初却延续了“冒失”的习惯。
凛然剑气朝着枝头的乌鸦劈过去,被突然闪现的一簇黑线轻巧拦下,剑气被冲散开来,荡起飞尘。
陆云初多少沾到一点,显得有些狼狈。
他放下挡脸的那只手臂,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人,对方一身浅色衣服干净整洁,和此刻的他特别不相衬。
残余的黑线在一瞬间扩展开,遮蔽了一切可以进行窥探的“眼睛”。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总算是把人引了过来,陆云初哪还有心情管别的。
他的视线落在那条用来蒙眼的白纱上,目光幽深,强忍着没问出口。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林知照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一点小伤。”他先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疑问,然后短暂停顿了下,又继续说,“我们应该避嫌,不能让莫阿姨和陆伯伯再为你的事忧心。”
这大概可以算作,陆云初这段时间听过的最好笑的一句话。
他这么想,也难得表里如一地笑出了声:“避嫌?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需要用到避嫌这种词?”
林知照不想跟他争论:“你心里明白,我见你,只是因为有利可图。”
陆云初迈步靠近他,并不计较他的回避:“一枚玉佩换一滴心头血,这次又是什么?”
“你手上的剑能克制人的妄念。”林知照的声音似乎有几分低落。
最能透露情绪的眼睛被遮掩,陆云初很想恶劣地拽下那条白纱。
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然后低头看了看握在手中的无名剑:“所以呢?”
林知照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很精准地点在剑刃之上,莹莹白光在他指腹下闪烁,牵引着对方将无名剑举到身前。
陆云初凝视着剑尖所指,脱口而出的话因为刺穿胸膛的闷响戛然而止:“不行——”
他僵硬地垂下眼,目之所及被一团团黑线化作的黑雾所侵占。等到持剑的手泛起酸意,那些不断涌现的黑线才终于有了止住的苗头。
黑雾散去,面色惨白的林知照并指将无名剑从胸口抽离,松开的一瞬,染血的利剑从两人间掉落。
陆云初的神智被长剑坠地声惊醒,恍惚着,神情阴鸷地对着林知照笑了一下。
大概是后知后觉自己这番行径惹恼了人,林知照微微拧了下眉。
“现在,到我了。”
听到对方明显压着火气的声音,林知照来不及思考是什么意思,漆黑的视野令其他感官异常敏感,脖颈被一手掐住,陆云初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厮磨的唇缝间溢出一声闷哼。
这两副身体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只是一个强制遗忘,一个无法记起。盛怒下的亲吻来势汹汹,又迅速淹没在难以逾越的隔阂之中。
记忆里的陆云初很少会哭,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在扮演着虚假的角色。
因此眼上的纱带被泪水浸湿时,林知照难以控制地腾出一点心神去分辨,终于在舌根发酸的苦楚中意识到——陆云初被他气哭了。
好在陆云初听不得他的心声,否则真该气笑了。
他自认凶狠地发泄了自己的怒火,以这样满是私心和欲望的方式。
他任由林知照推搡拒绝,也放任自己将人死死扣在怀里。
陆云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认知到,他喜欢林知照。不论这个人以什么身份出现,又是用什么态度应付他。
他不记得裴曦肯不肯对林安低头,现在的他早就没有其他的选项了。如果裴曦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那他被自私自利所驱使也是理所当然。
逃避也好,挣扎也好,都不重要了。
在看到长剑贯穿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他们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纠缠了。
他和林安,从来不曾拥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