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照不知道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都在崇宁山,华岳也在障里?”陆云初总算捋顺了思路。
林知照言简意赅地纠正:“分身。”
陆云初:“所以你进来,是为了抓华岳……你知道吗,我见到夜松云了。”
因为伤势,林知照似乎有些止不住的困倦:“他是你的学生,华岳以为他也有玉牌。”
可事实上,夜松云并没有苍云山的信物。
陆云初眉头一拧:“那夜松云岂不是会有危险?”
“不。”林知照对他的反应感到一丝不悦。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陆云初暂且放下心来。
“你要留下吗?”陆云初又问。
林知照沉默地睁开眼,他此刻的双目有些无神,像是在受伤后有意封闭了某些感官。
没有等到回答,陆云初的掌心按到他后颈上,然后偏头在他耳垂轻吻了下。
“你来找我,是需要我身上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但是,你要拿东西来换。”
林知照本能想要避开他的触碰,抬手将许久未见的那块双凤佩塞到他手里:“换一滴心头血。”
严格来说,这仅仅是物归原主,陆云初却觉得很划算。
他把抱着的人往边上一揽,随意扯开了衣领:“成交。”
被取走一滴心头血,陆云初身体上貌似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隐约猜到自己的心头血里掺了些别的东西。
至于到底是什么,恐怕要看他还未恢复的那些记忆了。
那滴血融入神魂,林知照的目光聚焦了一瞬,又重归涣散,整个人了无生气地伏在陆云初身上。
他隐约记起还有一桩事没来得及提醒,但紧跟着就被心头血中的力量冲击得头脑发昏,再顾不上其他。
林知照离开得悄无声息。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障里的时间曾短暂停滞过片刻。
第二天一早,陆云初和导游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导游,早啊。”陆云初面不改色地跟人打了招呼,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出房门,就见夜松云抱臂倚在墙上,看来林知照不是糊弄他。
卫衣女生和卷发女人也很快洗漱完出来,前者看到他后稍稍松了口气:“陆、陆哥,你昨晚有听到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吗?感觉响了大半夜,好吵。”
陆云初眨了下眼,心想我们听到的恐怕不太一样:“嗯,先下去吧。”
全部人到齐后,导游带着他们上山。
从昨晚林知照突然出现,陆云初就没了困意,后半夜也只是浅眠,现下倒还有些心不在焉。
陈尚看出他有心事,想了想还是过来关怀了一句:“你那个学生去哪儿了?”
陆云初漫不经心地回道:“去找你们老大了。”
“我天,你这酸溜溜的,”陈尚忍着笑,又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话,“看来谈恋爱果真会让人降智啊。”
陆云初被戳了痛处,嘴硬道:“谈你大爷。”
陈尚偏过头:“哈哈哈哈哈……”
前面的卫衣女生正凑过去跟温思清说着什么,听到他放肆的笑声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导游走在最前面带路,身体时不时侧过来给他们讲解,山道边的一花一草都能说上几句,似乎对整座孟山了如指掌。
过了大约半小时,走在中间的温思清突然问:“导游,你衣领上夹的摄像头一直开着吗?”
这话把陆云初的注意力扯回正道。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才注意到导游领子上夹着个很不起眼的黑色随身摄像头,昨天应该没有这个东西。
跟导游距离最近的裴术也顺着看过去,眉梢微微一挑。
导游低头扯了扯衣领,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当然,我们约好的旅途全程直播,放心,设备虽然小,但很好用的。”
直播……陆云初眸光一凛,恍然间想明白了从踏进村子后始终感受到的那种被窥视感源自何处。
远处林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并立,齐齐望向细窄山间小路上的一行人。
被支使过来的夜松云收回暗藏担忧的注视,转而落在身侧青年眼前覆着的白纱上,过了会儿才开口:“他们上山了,山上怕是不太平,先生当真不打算露面?”
青年目不能视,却也如他一般面向正往山上走的十余人,白纱下的一双眼轻轻闭着。
听到夜松云的话,他微微抿了抿唇,然后抬起一只手来。
夜松云的视线刚划过去就顿住了,密密麻麻缠裹在对方手腕上的黑线映入眼帘,而这些线的另一端,则共同延伸至山林深处……
“这是座山神庙,里面供奉着孟山和孟山村的守护神,山神大人会保佑所有进入孟山的人……”
矮庙前,导游感情异常充沛地给游客们介绍着背后的庙宇。
温思清和裴术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地图背面印上的字迹——请神仪式。
陆云初突然想起之前障里的青女,轻轻嗤笑一声:“障里的伪神,又在装神弄鬼了。”
陈尚万分赞同地点点头。
这种所谓的神明在障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早就免疫了。
正这么想着,一只白毛狐狸从庙里蹿了出来,刚跑到没多远就被一双手捉住。
导游听到声音转过身去,看到来人后眼睛一亮,但也仅仅直视一秒就垂了下去,声音也跟着柔和了下来:“孟小姐在呀,真是好久不见。”
陈尚默默笑了一下,没想到导游还是个变脸大师。
新出登场的孟小姐表情淡淡的,对他们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
“是新来的游客吧,各位好,我是孟泠,‘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的泠。”她的声音与气质同样疏离,“我是这座山神庙的主事,大家可以进去上香、歇脚、过夜,但不要太吵闹,山神大人喜静。”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不管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