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尚这回也是气笑了,顶完后槽牙朝他竖了下中指,然后火速离场闪身回了卧室。
依旧面不改色的林知照坐姿放松了一些,没有当最先开口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陆云初转过来坐好,心情忐忑地问。
同样的问题,林知照给的答案倒是不一样:“猜的。”
陆云初不傻,面前这人对他的态度变来变去,最新策略大概是划清界限,保持心如止水,敌动我不动。
可既然是这样,干嘛老说些扰乱敌心的话,真是让人……
“哦,网上的事我知道了,等下就去修手机。你忙着除障,不用操心我的事。”划清界限的话他也会说。
林知照忍了忍,把那句“你还真是节俭”咽了回去:“不用绕过在莫家的事,你不说,我可以去问大姐。”
陆云初大概是脾气忽然上来了:“那你就直接去问她,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你的首选,这么耍人有意思吗?”
卧室门后听了几句墙角的陈尚默默把中指改成大拇指,然后招手借了点阴灵之力,画了张隔音符贴到门上,精神亢奋地走进卫生间。
客厅里,林知照当即站起身:“好,我先回去了。”
见他转身就走,陆云初浑身卸力往后一靠,满脑子都是刚才梦里应景的画面。
大概是被梦里裴曦和家里人的对峙冲昏了头脑,他咬咬牙,猛地起身跨过去将走了没两步的青年一把捞回来,两个缠在一起的人一同栽进了旁边柔软的沙发床里。
“你——”
林知照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陆云初的话打断了:“我昨天跟我爸妈出柜了。”
林知照没听懂他的意思,一边扒开他的手一边问:“你说什么?”
陆云初忘了怀里的是古董,笑了一声才松开手,又故意贴近他的耳朵:“意思就是,我跟我爸妈说我喜欢男的。”
“……”林知照一愣,原本下意识要躲开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下来。
这种类似的话林安曾经听过,在市井街巷热议的传闻中。
“听说那位裴大人从老家回来后,进宫都是被轿子抬着的!”
“这是为何?”
“因为跟家中长辈说自己喜欢男子,挨了家法呗。”
“就因为这个?”
“那可是江南裴家,富可敌国!长房嫡子好男风,这传出去岂不是有辱门风?”
“那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嘿……”
“别说了。”林知照逃避似的偏过头,把脑海中那些难缠的声音一并打散。
余光里的人笑得太灿烂,他用了些力把人挣开,站好理了理外衣:“那是你的私事,监控视频的问题,尽早解决,别让阿姨和伯父担心。”
陆云初双腿岔开着往后一仰:“胡扯,我爸妈正愁打不着我呢,能担什么心。”
林知照声音渐渐冷下来:“那就别干惹他们生气的事。”
陆云初咬了咬后槽牙,说:“你什么意思,让我把性取向掰回来?”
说着他忽然站起来,倾身靠近过去:“林安,咱俩在障里都亲过了,我有脸去招人家女孩子吗?啊,我知道了,比起跟你,我可以去喜欢别的男人,这样我爸妈可能也不至于太生气,你觉得呢?”
林知照往前一步转过身,对着他笑了一下,语气认真地回答:“挺好的。”
陆云初看着他愣了愣,好半晌才又是笑又是点头的:“好,林安,落子无悔。”
林知照又笑了一下,就好像他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出了陈尚家可视的区域范围,茫然走了一路的林知照突然止步,抬手撑在了路边白蜡平整紧实的树干上。
灵气化镜悬到眼前,林知照的手指用力按在压制不住蔓延到眼角的血红花纹上。
指腹蹭了几下,抹不去,颜色反倒又深了几分。
约莫是感受到他的敌意,心口封印的刺痛感骤然加深了许多,林知照呼吸微滞,竟有些站立不稳。
恰在这时,忽觉腕上一紧,林知照下意识侧过脸,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在大街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祂能这么和平地跟自己说话,林知照当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抽手,没抽动,只好戒备地盯着祂:“你想做什么,趁虚而入?”
听到这话,祂不怒反笑:“怎么这般想我?今日心情畅快,便不与你计较了。”
林知照看不透祂。
“那就是来看我笑话,你可真闲。”
“兴许是吧。”也不知祂回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只是说完又敛起几分笑意,“不过,林安,仔细算来你也该唤我一声姐姐。”
林知照没兴趣跟祂争论是姐弟还是兄妹,亦或什么都不是的关系:“那不知阿姐有何贵干?”
但怪就怪在,这层天然的关系应当是祂破天荒头一次提起,真是很难让人放下悬着的心。
可惜祂今日现身,仿佛正是为此而来似的,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无甚要事,就是想先与我的好弟弟知会一声。”
林知照盯着祂看了会儿,确定只要自己不回应,祂就打算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于是只好敷衍地回了两个字:“什么?”
“我为自己卜了个人类的名姓,”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两个字,简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