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把手机举得远了一点,等对面的人吼完了才幽幽出声:“我不就发了半句诗吗,你思维也太发散了,而且我保证我是单身。”
赵文柯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再聊就有点苦涩了,陆云初也是有口难言,有些愧疚地向人做了一堆保证。
b市,林知照是自己来的,没通知任何人。
他提前找温思清要了玄术界各方人士的资料汇总,顺利按照上面的记录找到了一处四四方方的老宅子。
兴许是平常没什么人拜访,老宅大门紧闭,敲门声一响,很快就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先生,您找谁?”问话的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这家的管事。
林知照说:“我姓林,来找许望。”
男人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贵客稍候,我进去跟老爷子汇报一声。”
不多时,人就匆忙地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地把贵客请了进去。
民国二十年初,清城段家大夫人林芷病逝,刚搬来清城林公馆的林家五公子前去吊唁。
“不知客人是?”
“我们先生是林夫人的侄子。”撑伞的佣人阿川报了主家的名号。
“林……”段家的管家扶了扶细小的眼镜腿,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表少爷,先生快快请进,您当心脚下……您来了也好,可得劝劝我们大少爷,大少爷他在灵堂跪着,这几日水米不进,眼看着就……”
出门前雪就开始下了,到现在越来越大。
阿川收了伞立在后头,林安跨进灵堂,管家忙取了香来,林安依礼上了香,然后才看向跪在灵旁的段家大少爷,段夜柠。
“节哀。”林安语速轻缓地慰问道。
段夜柠没动,管家欠身与他耳语一番,才叫他抬起了头,一双眼已然通红,瞧着却不可怜,只是没了平日里广袖善舞的锋利。
不对,林安蹙了蹙眉,直言道:“谁与你动手了?”
段夜柠没回答,强撑着精神道:“有劳表弟过来一趟,府中事忙,恐不便久留。”
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安也没恼,只道:“我此番会在清城长住,日后还要多叨扰表兄,告辞。”
一转身却又被段府的佣人拦下,阿川连忙举着伞上前来护着。
“既是贱内的侄儿,那便也是段某人的侄儿,何必匆忙离去,岂非是我段府待客不周?”
林安看着来人,面不改色地回道:“此言差矣,林家儿婿皆要拜过林家祖宗,方算得上林家姻亲,段老板可拜过?”
段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不少,只是碍于林家的声名地位,隐而不发。
当年他和林芷成婚,虽然过了明路,但林家长辈一直看不上他们段家。
林安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此下了对方的面子,也便翻篇了。
只临走前又特意转身对段夜柠说:“我就住在林公馆,表兄切记爱惜自身,姑母才好安息。”
段父一听,冷冷笑了一声:“林先生有所不知,贱内便是被这不孝子生生气死的,他在灵前便罢,竟还敢让那戏子留在段府,可叫棺中人如何安息?”
这话一出,周围前来吊唁的人不免要窃窃私语,对跪在灵前的段夜柠更是隐晦地指指点点。
林安视线上移,在那棺材前悬浮的黑气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不知前情全貌,不好辨是非,却也不是那等随意被人当枪使的:“这是段家家事,小辈怎好插手,段老板,您也千万节哀,保重身体。”
段父被他轻巧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变幻莫测,莫名觉得最后这话暗藏深意,可又拿不准这位林先生的意思。
前朝覆灭,这林家虽说是“新起之秀”,可细察起来,却也不过是在世人眼中沉寂了二百余年,其背后的家族底蕴不容小觑。
回林公馆的路上,阿川一手撑着伞,忍不住问:“先生,您说林夫人当真是被亲儿子气死的吗?”
雪落得紧,偶有风起,林安捂着手绢低头轻咳几下,随即拢了拢披风:“一面之词,听听便过了。”
阿川:“那先生是不是更信任咱们那位表少爷?”
林安笑了笑,说:“人皆偏私,他毕竟是林家血脉。”
虽说林芷是他祖母因膝下无女,才从旁支过继来的,但到底也算是同族。
阿川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可您平日里待谁都好,哪里分什么姓不姓林……唉,先生小心!”
主仆两人闲聊的功夫,一个黑影子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林安躲闪不及,小腿被狠狠撞了一下,若非阿川扶着,怕是要倒地沾上一身雪水了。
“这小乞丐怎么乱撞人啊?”阿川撇了撇嘴,又在林安的示意下去查看小乞丐的情况,不料这人虽然瘦弱,力气却不小,硬是埋着头不肯让他瞧见。
林安试探着稍稍后退了半步,果然看到小乞丐一把抱住自己的小腿,像是赖上了他,蛮不讲理。
他拉开有些气愤的阿川,然后蹲下身子,轻声道:“你应当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再装傻充愣,胡搅蛮缠,我便送你去见官。”
阿川一听,立马偷笑起来。
只是林安却笑不出来了,他摸出这小乞丐身上滚烫,可依着身上的“气”,并不像是失去意识的样子,莫非是个……又聋又哑的?
因着他身上自带屏障,往常在街上不会有人擅自靠近,偏偏今日被一个小乞丐给撞了,单说巧合,林安是万万不信的。
这么想着,他眼神示意阿川往边上挪挪,然后不容拒绝地掰过小乞丐的下巴,动作强硬地让他抬头对着自己。
待整副面容落入眼中,林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有些迟疑不定:“你叫什么名字?”
顶着满头白雪的小乞丐原本有些躲闪,可四目相对,他眼中却忽然坠下泪来,竟像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