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人员跑步至她的面前，程翡道：“你好，我有些分不清楚方向，现在迷路了。”

安保人员打量了一下她，算是相信了她的说法：“您要去哪个地方吗？”

“请问休息室在哪儿？”

巡逻人员有些为难：“休息室在最里面的区域，不过今天有贵客，在没有征得庄园主人的同意前，其他宾客暂不便前往，很抱歉。”见程翡似乎很失望，对方提议：“我现在向上汇报相关情况，看是否——”

程翡托着对方软下来的身体，扶在一旁的长椅上，庄园主人不是那个伯爵吗？汇报了应该会直接让把她扔出去吧。她有些心虚，但是觉得刚才她动作应该很快，希望对方醒过来后只觉得自己是单纯低血糖好吗。

（你动作太明显了。）

【形势所迫。】

（那你之后要怎么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会犯蠢。）

【那你先帮我想想，我先找人。】

诺兰的身体确实自小不太好，但是没有到随便晕倒的程度，刚才霍勋与她四目相对时，那种视线让她很不舒服，好像他十分满意她的到来，甚至是得偿所愿。

难道是上次伤到脑子了吗？这是她认真思考后得出的唯一合逻辑的答案。

程翡一路小心避开在路上的侍从和巡逻人员，还算顺利。不过这里的房间都长得一样，高大得需要仰头去看，穹顶的浮雕在昏黄光线里像一片沉默的群像，而她始终都没有看到疑似诺兰休息室的房间。

前方一间房屋门口站着一排守卫，程翡打算碰碰运气。

程翡先前观察到这一排的房间都有窗户，如果很难悄无声息地从大门进去，那么程翡决定仿照一下艾登的做法。她进入同一侧空着的其他房间，推开窗，她在夜风中探出身体，指尖扣住缝隙，攀在墙壁上移动。幸运的是那件目标房屋的窗户是打开的，程翡的靴底在砖面上轻轻一蹬，轻巧地翻了进去。她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瓶，一边飞快地打量整个布局。

如果不是诺兰的休息室，她就准备马上出去。

环顾这间豪华休息室，吊灯只亮了一侧。有个人随意仰躺在不远处的长沙发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衣服上过分华丽的金线图案。

程翡绕过靠背，这人闭着眼睛，银色头发拖曳在地上，发尾铺开。脸颊一侧落着红色的耳坠，那一点鲜艳的颜色坠在银发与冷白皮之间，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让他的脸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刺目。

哦，走错了。

程翡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又一脚蹬在窗框上准备悄无声息地返回。

仰躺着的人说话了：“原来圣路易斯学院已经堕落至此，所教出的学生擅闯他人的私人场所，竟然还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就离开？”

程翡顿了一下，意识到对方在说自己，她说了句抱歉，没有反驳，但动作也没停。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对方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先走了再说，她现在很急啊！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程翡？”银发男人说这话时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红耳坠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这句话倒是很有用，程翡都已经要消失在窗外，听到自己被实名，只能忽视掉脑海里系统的讽刺加嘲笑，又从外一个翻身进来，诚恳承认错误：

“很抱歉，我进错了房间。”

对方轻蔑地笑了两下，银色的发丝顺着肩背一路滑下，他走到程翡的面前：“既然你觉得自己错了，那你该跪下来亲吻我的鞋尖，忏悔你的错误。”

那跪左边还是右边，双膝的话好像很奇怪，而且真的是鞋尖吗？这样很不卫生啊，这究竟是哪个世纪流传下来的老东西，奇奇怪怪的。

“请允许我拒绝，可以换一些其他的道歉方式么？”当然巨额赔偿这种方式她也很难接受，她的积蓄都花在其他地方了。

“你没有选择”

对方的瞳孔颜色是金色的，那双眼睛看着她，冷漠又高傲，像一条蛇，鳞片贴着地面无声滑动，信子吐出来嘶嘶作响。

“噢。”

没有选择那就之后再说吧，她果断转身打算又翻窗先走了，之后有什么事情等布雷坎教官来找她吧。

“舅舅，请不要对我的同学太过于恶劣了。”达米安从垂下的帘子外走了进来，他的黑发几乎融进暗色的背景里，

“订婚宴就快要结束了，即使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您也该出场给予一些简单的祝福。”

“祝贺一对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人即将新婚吗？那他们真不该请我来，在我看来他们的最终结局是一起被烧死，这就是我对他们的祝福。”银发男人视线总算从她的身上移开，大门被嘭的一声打开，走了出去。

达米安走到程翡面前站定，那深陷的眼眸被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温润而幽深的色泽。他似乎对于程翡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意外，接受良好。

“有被吓到吗？”

程翡道：“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长辈休息的，但是我不会亲他的鞋子，很不卫生。”

达米安愣了一下。他微微仰起下颌，指节抵着唇，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压住嘴角的弧度。片刻后才道：“那只是一些很久之前的礼仪，早在很多个世纪前就已不再使用。而且我不觉得你做错什么了不是吗？”达米安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身后那扇敞开的窗户上，夜风正从那里灌进来，窗帘被轻轻拂动，他露出一个温和优雅的笑容，宽慰她：“你只是来拜访我，虽然方式有些不妥当，但是我们无需拘泥于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程翡刚想说不是的，她只是走错门了，系统让她闭嘴，别人给台阶就乖乖下。

“程翡，维克斯应该和你说过了吧，今年冬天的封闭特训。”

程翡点点头。“你...您要去吗？”

难道还有二重监工，有这么不放心他们吗？

达米安耐心回答:“北部的军区有些事情要处理，或许明年春天才能回来。”说罢，他突然意识到缺少什么，于是从自己胸上取下一枚徽章，替程翡别在她的胸前。

徽章中心是一只展翅的鹰，围绕着权杖与橄榄枝，程翡抬手要去摘，他几乎是同时就摁住了她。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

“虽然还未开始，但是我相信你会带领圣路易斯学院取得最后的胜利，用你的勇敢与智慧。”随后他微微俯身，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他亲吻了程翡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