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毒药，因为毒药跟任何东西一起吃都会中毒。”祁让讲完还有几分得意之色。

话干巴巴地落地，像石子砸铜盆。

咚，咚，咚。

柳司珩：“……”

他顿了一瞬，侧头看向祁让，倏地笑出了声：“噗，静文，听哥一句劝，以后少这样，你的笑话比你的脸还冷。”

祁让正要还口，远处忽传来钟鼓司试鼓声，这闷声震得仿佛连琉璃瓦都跟着颤了几下。

两人同时侧耳，柳司珩也收了笑，目光顺着鼓声往宫城方向一落：“这鼓点都敲到第三通，鸿胪寺这会儿怕是忙翻了。”

祁让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远处驿馆方向：“毕竟明日南桑的队伍即将入京，我这心里乱得很，总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

此时的刻箭已浮起三分之一高度，铜尺上的“辰”字刻度，与壶口齐平。

“大人，南桑使团已至城内西驿。”

“行，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阿嚏——阿嚏——”

司空定庄正站在档案库的木梯上，踮着脚找前几年的那本《诸国朝贡录》，不小心吸到一鼻子灰，连打好几个喷嚏。

“我那什么，一会儿就到。”

主簿应了声“是”，却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司空定庄遂低下头问：“还有事？”

“大人，他们坚持要住东向房。”

“啥玩意儿？”司空定庄正在找书的动作顿了顿，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他想住哪就住哪？把这当自己家呢？小瘪犊子，走，看看怎么个事儿。”

这个脾气有些暴躁的中年人就是鸿胪寺少卿，也是天子的远方弟弟，虽然都姓司空但关系谈不上有多亲近，只不过早年天子的亲哥哥游历四方时总带着他，后来司空宸夺得皇位，司空定庄便也自然而然留在了朝野。

一听名字就知道，司空定庄这辈子都离不开赌桌，以前在兵马司任指挥，日日与娼优赌棍为伍，时间长了连写奏折都带黑话，活脱脱的“白天二品大员，夜里龙头大哥”。

司空宸致力于把自己家说成是高儒名门，哪能让这小子到处去丢人现眼，就给他弄到了鸿胪寺，叫他改改身上的痞气。

司空定庄到驿站时，两边还在僵持不下。

南桑侍从：“一个弹丸之地，有什么资格住东向房。”

弥诃国随员：“此乃亓天子的安排，吾辈又非草寇，岂有不住之理？”

宁皓行倒是想劝和，但连话都插不进去。

宋序打了个哈欠，坐在远处的台阶上看戏。

司宾署只管跟在这些人屁股后面迎送、排宴、写日志，主客司却需要全程陪列，显然，就宁皓行那点小聪明跟礼部那群酸丁玩玩还行，对付不了这种大场面。

一直到司空定庄进来，抬手止住宁皓行的请安，扫了一眼南桑护卫把住的那排上房。

司空定庄笑了笑，声不高，却十分爽落：“诸位远道而来皆是贵客，鸿胪寺自然不会怠慢，此驿东西两院其实景致和陈设都大差不差，没必要为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随后他小声对南桑的侍从说：“且少主一路舟车劳顿也需要休息不是，陛下已设下宴席欲款待少主，还是伺候少主早些沐浴更衣吧。”

那侍从闻言先笑，单独宴请，这说明什么，说明亓天子也没有针对南桑的意思，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皇亲。

少主此番有求于司空家，不宜跟此人纠缠。

“少卿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少主喜静，住西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们既然同是来参加赏花会，金贵的肯定还有花儿，西房干燥，不适合我们南边儿的花。”

“这点您大可以放心，稍后我就让人过来添一个自雨亭，水车会将水引至屋顶，沿瓦檐流下形成水帘，既能降温又能增加湿。”

“如此最好，有劳少卿大人，在下就先送我们少主回屋休息了。”侍从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您自便。”司空定庄撑起两边嘴角假笑。

可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立刻黑下脸来，瞪着宁皓行说：“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跟他们颔首低眉的做什么，丢份。”

宋序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句：切，我要姓司空我也这么狂。

宋序转头看向南桑的车驾。

那侍从将少主从车上扶了下来。

左夙确实如传闻所言生得十分精致，上挑的眼尾似乎带着点天生的艳意，墨发松松挽着，高挺的鼻梁下唇色偏艳，如此明艳的长相却是个淡性子，连垂落的眼睫始终都没动过半分，活像尊没情绪的白玉雕像。

直到听见外面的猫叫，他才骤然转颈，墨发随动作扫过耳尖，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宋序不知道汤圆什么时候尾着自己出来了，连忙起身去抱猫，揉了揉汤圆的小脑袋，一抬头，就撞上了左夙冷冰冰的眼神。

宋序出于礼貌对他点头笑笑。

谁知左夙眨了下眼，表情就立刻变得明朗起来，笑意如霞光暮色，可侵骨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