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换上夜行衣,两道身影从檐角滑下,瓦片未响,人已在数丈外。
今夜连犬吠声都未听到,夜袍翻飞,似是一条墨迹甩出裁开了月光。
江谨承的剑有多快自然不用说,从城南到城西,每家进去后不到半刻钟就能出来,出来时剑是干净的,衣角不沾一滴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还在定安盟的日子,不同的是现在已经没了再顺走点什么的习惯。
柳司珩平日里是不愿动手的,他若是想要个自杀现场,不用大费周章伪造,自有法子能让人乖乖听话自己动手。
如果说暗桩看到江谨承的第一反应就是跑,那么看到柳司珩的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
他身上没有那么重的杀气,哪怕蒙了面,也能感受的其身上的儒雅。
可他半眯的眸子只要一睁开,就能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周遭气场也随之改变。
但就眼前这个人,柳司珩完全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刀光先于刀声而起,宁皓行错步急迎。
那把刻着名字的内督院刀居然还在他手里。
刀背贴着柳司珩的下巴而过,柳司珩斜肩闪躲,让那刀锋就贴着自己颈侧掠开,但伤不及半分,刀走空。
宁皓行有些气急败坏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与宁某应该没仇吧,何必要如此紧逼?”
“仇?”柳司珩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至于。”
他轻轻拉下面巾,在凳子上坐下:“在下不过是碰巧路过,见大人家中灯火未灭,就想顺道提醒宁大人一句。”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既然能从乌盖勒逃过一劫,那就管好自己,不该碰的,别碰。”
“柳司珩?”
见来者是柳司珩,宁皓行眉峰骤然一拧:“你大晚上穿成这样过来,是想杀了我?觉得我动了你的东西?”
“想多了,杀你是一件无趣且没有意义的事,我没那功夫,宁大人可能不太了解在下,宋序就是宋序,他从来不是谁的东西。”
“如果阁下铁了心因为我而去纠缠他,那柳某便不介意现在就宰了你。”
“行啊,那你来!”
“曾几何时,我也拿你做过榜样,所以我去了听雪堂,可没想到亲手捏碎我未来的人会是你!”
“柳司珩,你说我走到今天是谁害的?”宁皓行终于说出实话。
柳司珩的目光略带狐疑:“考场舞弊理当摘发,何疑之有?”
“听雪堂到现在五年,每年参加考核的都有几十号人,你凭什么就盯我一个?!”
“……”
柳司珩都不懂这货的逻辑在哪。
罢了,跟疯子讲道理能讲明白才有鬼,自己多少也是有点毛病,为什么会觉得这人能对自己造成威胁,都多余想这出。
柳司珩起身要走:“既然二殿下对你器重,就好自为之吧。”
“等等。”
宁皓行叫住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宋序是不是马上要去鸿胪寺了?”
柳司珩闻言微顿:“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宋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必然是要报,答,的。”
柳司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晦暗不明。
他踏前半步,挟疾风之势将真气推到宁皓行胫骨中段,宁皓行左腿尚欲撑地,柳司珩却已用右掌按住他的肩井。
左肘下砸,肘尖直落髌骨。
“咔嚓——”
人跪,刀坠。
柳司珩收势,垂手而立,衣襟未乱。
***
鸿胪寺司宾暑,主要负责接待各国朝贡使者,安排传授相应的礼仪。
署丞虽然官阶不高,倒是适合宋序。
这里的鸣赞和序班都是年轻人,一个叫陈佳,一个叫朗钊,二人都才十四岁,如此年轻就能进司宾署的属实不多见,放坊间那也是天才中的天才,神童里的神童了。
一听宋序以前是特察司的人,瞬间来了兴趣,一直缠着宋序问他们以前办过的那些案子。
两小孩聪明会说话也没什么坏心思,相处起来便要比想象中和谐得多。
宋序想着,这样看来,调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陈佳和朗钊说,司宾署比起司仪署和主簿厅其实平日里的公务并不繁重,但现在不一样,再过三个月就是四年一度的赏花大会,今年南桑的小少主左夙也会来,司宾署就得提前两个月安排准备。
像那些需要出京置办的东西,可能得先与内务、工部、兵部沟通,必须提前就启动。
宋序一边听着一边左顾右盼,扫了圈后松了口气,好在是没遇到宁皓行。
提起此人,陈佳说:“听主客司的人讲,宁大人好像是被人打了,对方下手不轻,他直接告了半个月的假在家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