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才不听,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长长地呼了口气,歪头捧着下巴若有所思:“为什么让赵妈妈去办,京兆府没人可用了?”
柳司珩搁了笔,温朗一笑,目光宠溺又纵容:“宋大人好聪明啊~”
“你好好说话。”宋序却觉得柳司珩是在嘲讽他,不高兴地努了下嘴,“我告诉你那些捕快在哪儿,都在元臣礼家。”
柳司珩一听,并不觉得意外。
那元臣礼是什么人,家里的看门狗下崽都能兴师动众宴请八方,亲孙儿的百天宴自然也不能马虎,肯定把京都能请的都请了。
这人一多,鱼龙混杂,李忍就得屁颠屁颠地去维持秩序,哪儿还有闲工夫管外面的案子。
看方才那个捕快支支吾吾的,想来李忍有特意交代过别把这事说漏嘴,若是让柳司珩知道他为了巴结丞相而把特察司晾在一边,岂不是相当于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呵,李忍这官倒是让他做明白了。”柳司珩不屑轻笑一声,“对了,你刚刚说这次去相府得到了不少消息,具体指什么?”
宋序难得谨慎,专门起身到外面查看周围有没有人,彻底放心后才关紧门窗,把椅子拉近了些,凑在柳司珩耳边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是不知道他司空扶钰做事有多绝,当年我父亲受陈贵妃所托,对二殿下也算是鞍前马后、尽心尽力了吧,结果呢,狄蒙的书信传到京都,老二不但是第一个与父亲割席的,还说父亲通元。”
“若不是他的那些话,我家老头儿哪至于去受这牢狱之苦,幸好有巡伏替父亲说话,才算能平安等我回来。”
巡伏一个尚书令,表面上听命于丞相,实则乃天子近臣,巡伏的想法说白了就是天子的想法,天子早就看到了这一层。
但他不说,坐观山虎斗。
这不,宋序一从狄蒙回了立刻放人,既给了司空扶钰一个台阶,又给了司空静文一个面子,最后还是把宋家也直接拉到了帝党这边。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几位殿下和陛下比起来,那点小聪明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老二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宋家?这点柳司珩还是想不通。
要知道宋靖可是他手上为数不多的武将牌了,又不是山穷水尽,何必弃车呢?
那如果换个角度看,五年前宋靖擅自调整骁骑营的布防,或许根本就不是老二的意思,宋靖因为发现了北元的试探才加强对狄蒙布防。
这本是件好事,可老二非但不支持还加以阻挠?
难不成……
!
柳司珩愕然抬起头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不,应该不会,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么说,司空扶钰都是陛下的亲儿子,怎么会跟北元有瓜葛,不可能不可能。
这时,宋序一巴掌拍醒柳司珩:“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发什么呆啊?”
“我听……听着呢。”柳司珩牵起宋序的双手,轻轻捏了捏,“心肝儿,这事儿吧,可能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这些话说了便说了,今天过后,就把它忘了,明面上也别跟二殿下起冲突,知道了吗?”
“废话,我当然懂,这不是只跟你讲嘛,不说出来我憋得慌。”宋序把头抵到柳司珩的胸口,嘟囔道,“我跟二殿下从小一起长大,到头来却被别人阴了这么一招,除了嘴上说说还能如何。”
“出生帝王家,个个无情人,若不是有利可图,哪能好意待你啊笨蛋。”柳司珩用食指戳了戳宋序的脑袋,觉得他天真。
但宋序反驳:“也不尽然吧,太子殿下就重情重义,反倒是你老欺负人家。”
“我那是为他……”
“为他好”几个字才到嘴边,又被柳司珩生憋了回去,欲言又止地摸了摸他的头,“总之你以后长点心,别看谁都像好人。”
宋序环上柳司珩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知道啦,你以前也没那么啰嗦。”
宋序也不是不明是非,他何尝不知对方为主他为臣,跟司空扶钰本来就不可能成为什么朋友,只不过从前年轻,懒得想这么多。
如今现实不得不让他清醒过来,眼下时局浑荡,真不知道以后这种事还要经历多少次。
“柳司珩,我要只是一个小仵作就好了,或者回临川,跟着外公做一名郎中。”
柳司珩只是笑笑,指尖没入发丝,捏了捏他柔软的后颈:“我的小少爷,真到那时候你又该嫌自己没身份不能在京都横行霸道了。”
“我发现你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宋序闷哼一声,突然挣开他坐起身来,“哦对了,在来的路上我还遇到了宁皓行。”
“他还没死?”
“何止,他以前不是在内督院嘛,这回可倒好,直接进了礼部在主客司做什么主客郎中,官从五品。”宋序张开五指,摇了摇手。
“礼部,那估计还是二殿下的安排。”
“更有意思的是,我打听到他之前为什么看你不顺眼了。”
宋序登时又来了精神,讲得津津有味。
“原来宁皓行之前也是听雪堂南院的学生,最终考核的时候,他提前买通了考官拿线索,不想考试当天被你给戳穿了,宁皓行没能如愿进特察司,所以才对你怀恨在心。”
柳司珩对这事儿确实没什么印象,听雪堂除了他们那一期,后来每年都有买通考官之事,所以唐文才每年都让柳司珩帮忙盯着。
宁皓行不是唯一一个栽他手里的,柳司珩自然也对宁皓行那些陈年旧事没兴趣。
只是看宋序说得起劲,便附和了一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记得当时他就扬言要杀我,没想到后来会去了内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