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天一直尾随着祁让和江谨承,又伪装泥瓦匠进了后院厢房。
等做完这些,本想尽快买匹马出城,谁知道郭创一死,公廨的行动效率反倒提高了不少,当天就进行全城封禁。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躲在大哥的房子里。
一直到转运使入城当天,才恢复通行。
符华连夜找了家香料店买丁香,但狄蒙现在连吃肉都是奢侈,哪儿还有那么多香料,老板就只给了他半箱要扔的劣质丁香。
第二天,就见祁让和江谨承守在城门口。
其实,当时符华已经很清楚,自己逃不掉了,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慢慢走进了那个饺子摊……
二人正审着,突然郑裕推门进来。
他颤抖着喊了声:“符华兄……”
符华似乎也没想到这次来的转运使会是郑裕,目光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讶然:“郑裕兄?”
老友重逢本来是该高兴的,可现下谁笑得出来。
郑裕只是一味拉着符华的手指责他:“兄长,你,你糊涂啊。”
符华望着昔日同窗,心中百感交集。
岁月如梭,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缓缓伸出手,在郑裕的手背上拍了拍,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他强忍着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却终究没能压住心头的波澜,眼圈一下子红了,低声喃喃道:“上官教训得是。”
这声“上官”一喊,叫郑裕有些失望。
“二位,我想和他单独聊聊,不知……方便吗?”他对祁让和江谨承道。
“当然,我们也问得差不多了,该撤了,谨承,过来。”祁让放下笔,把刚整理好的认罪书交给江谨承。
江谨承又走下去放到符华跟前,用指尖敲了敲左下角示意他画押:“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符华连看都没看,直接往空白处摁上了手印。
祁让收拾完东西,行了个礼说:“郑大人,告辞。”
郑裕连忙回礼:“诶,辛苦辛苦。”
***
待人走后,郑裕才走到符华跟前,不等他说话,符华却先开了口:“郑兄,我这回……恐怕是回不去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还劳烦贤弟回京都之后,替我把这个带给我夫人。”
说着,符华从袖中拿出一只布老虎放在桌上。
小老虎身体短小,四肢粗胖,体形圆润又厚实,可爱极了。
“那天看见就买了,也不知孩子会不会喜欢。”
说实话,郑裕到现在都想不通符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完全没必要来冒这趟险,就像符华自己说的,他跟许蕙芯母女根本不熟。
若只是为了符繁……
唉。
自己就孤身一人,也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实在无法对符合感同身受。
不过就算不理解,郑裕也还是答应了符华。
“可还有什么话需要带到?”
符华摇了摇头,“就不说了吧。”
……
二月初,转运使回京复命。
郑裕这才想起来之前光答应帮符华带东西,可压根没问地址,幸好京都的香料商不多,一经打听,终于找到了嫂侄如今的住所。
符华出事后,他夫人便变卖了原先的大宅子,到城中租了间小院,离自家的香料铺子也近,她正好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生意。
怕突然上门太失礼,郑裕还带上了自己的夫人。
一听是夫君旧友来访,符夫人也惊喜,赶紧留了二人在家吃饭。
一顿饭下来,发现两位太太投缘得很,说是相见恨晚也不为过了。
对于带孩子,郑夫人要有经验得多,说是日后如果遇到困难,大可来找自己。
符夫人颔首表示感谢。
聊到高兴之处,符夫人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哭起来,符夫人赶紧起身用双臂轻轻摇起了孩子。
“哦哦哦,宝宝不哭,想是想爹爹了吧?”
郑裕趁机把布老虎放进孩子的包布里,戳了戳孩子的脸道:“好孩子,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会在天上护着你的,别怕,再说以后还有郑叔叔和婶婶,日后我们也会……”
此话一出口,郑裕自己都怔住了,他站在原地,像四木一般地僵住,那些百般不解的选择与行径,此刻竟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对方偏执,是自己从未走到这一步。
这份后知后觉来得猝不及防,惊得他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的手指顿在孩子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自家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小孩子的脸不能用力碰,你快上一边去吧,小阿符,来,让婶婶抱抱。”
郑裕苦笑了下。
世事无常,大梦几何。
但看古今相似。
我即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