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祁让和江谨承,又来到原先城门口的那个饺子摊,照例只要了两碗热水一盘莲花豆。
困意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祁让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令人烦躁的疲倦,但无济于事。
那双点漆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打了个哈欠,于是缓缓抬起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努力将腰背挺得更端正些。
江谨承问摊主说:“阿婆,您这儿有茶吗?要最提神的。”
“有,五辛茶行吗?”
“不喝,我可以。”祁让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都带着一丝不稳,却又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江谨承被他逗笑了,搭在膝盖上的手对摊主再一摇:“行,那就来一碗。”
又对祁让眨眨眼睛道:“我想喝。”
“随你。”
……
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板,来盘鲜肉饺子,再来碗羊汤。”
“好嘞,您稍等。”
二人循着声音回头,那人也正巧撞上了他们的视线。
他有些惊喜,竟直接抱着包袱坐了过来与其同桌。
“哟,祁大人、江大人,这么巧。”郭创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换了之前穿的绫罗,身上的浅蓝色袍子也皱巴巴的,没有任何装饰,素净了许多,可好像这样的打扮反而更适合他。
江谨承问:“郭老板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
“害,别提了,那种丁香的供货商一直给我抬价,今年这趟路上艰难不说,比去年还高了一倍的价格,可惜啊,要是再不走,我这路引的返程时间就到了,补起来恐怕更麻烦,只能咬咬牙吃下这哑巴亏喽。”
正说着,阿婆的饺子也端了上来,郭创用袖子擦干净竹筷,开始大快朵颐,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清河吃不上饭,怎么能把人饿成这样。
郭创时不时抬头讲两句,嘴巴里含糊不清,大意是说:“不过早些回去也好,走时内子已近临盆,估计等我回去,孩子都能有二尺了。”
“郭老板好福气啊,恭喜恭喜。”
“别别别,我这福气算什么,等几位大人公办完回京都,就来郭某人家吃饭,那才叫福泽家堂,蓬荜生辉啊。”
郭创说话一向好听,他着急吃完抹了抹嘴,往桌上放了一沓银票,起身告辞说:“那二位大人,郭某就先走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眼看着郭创翻身上了马车。
来时他坐的也是这辆马车,乌盖勒时县令送的,但郭创还是给自己雇了马夫,说是他不太擅长驾车。
现在马车后厢里堆放的都是装丁香的箱子,重量上去之后驾车就更没那么容易了。
以郭创的财力完全可以选择再雇个车夫拉货自己去骑马,可他没有。
看这生疏的动作,好几次都差点没控制住方向。
“江谨承,闻见什么味道了吗?”
江谨承还以为祁让指的是自己,连忙抬起双臂嗅了嗅:“没有啊。”
“我说郭创。”
“好像……也没有吧。”
“那不是很奇怪吗?”祁让连困意都没了,紧紧盯着马车车尾,“别忘了丁香气味浓郁,一直以辛辣、浓烈著称。”
“对哦。”江谨承皱起眉,食指摸了摸下巴,“嘶,他这一车子的丁香瞧着数量可不少,天天跟这些东西待在一起,身上怎么可能一点味道都没有?”
同时,两人都想起了之前章沉给他们那份左撇子的名单里,其中一个就是郭创。
不对!
二人赶紧追了上去。
此时郭创正给守城士兵展示路引,左手拿起笔正要往册子上签字。
“慢着!”
听到江谨承的声音,士兵立刻站正,鞠躬喊了声:“江大人,祁大人。”
郭创也不动声色地把笔换到了右手上,笑着问:“上官可还有事?”
江谨承围着马车绕了一圈,用关节敲了敲车厢道:“郭老板,耽误你些时间,把后面的箱子打开让我们瞧瞧。”
“上官,我箱子多,搬上搬下的太麻烦了,不如我开一箱给您看看?反正都一样。”说着郭创就要上前去抬箱子,却被江谨承拉住胳膊强拽了回来,“不麻烦,哪能让郭老板亲动手啊。”
江谨承对几个士兵一扬下巴:“你们去帮忙。”
“是。”
后面出城的人还有很多,队伍越排越长,一个个都在踮着足尖着急观望。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堵了?”
“不知道啊,许是出事了吧。”
……
士兵将箱子摆成一排,一一打开。
果然,除了最外面那个箱子里装了东西,其他的全是空箱子。
甚至唯一那箱丁香还是劣品中的劣品,味道淡薄又辛辣刺鼻,多半是香料店挑出来不要的。
哪个商人会为了这种次品翻山越岭跑一趟。
“郭老板,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符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