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还在公廨殓房。”
……
一进殓房,几人就与江谨承和祁让碰了个正着。
郑裕一撩衣袍连忙上前:“祁大人,江大人。”
祁让微点了下头,声音冷冽如霜:“郑大人,好久不见。”
柳司珩发现箪上的尸体,立刻收了折扇,快步过去确认。
果然是大祭司。
“什么时候送来的?”他问。
江谨承:“就在刚刚。”
“哦,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大祭司啊,好家伙就挂在城外树上,差点没给我下一跳,一把年纪了,这是有多想不开啊。”郑裕说道。
宋序过去仔细检查大祭司脖子上的勒痕。
其痕斜起横喉下,舌尖出齿门三分。
面带赤紫色,两脚直垂,拇指紧握。
宋序:“确实是自缢没错。”
倒也不意外,这大祭司随身戴着鼻烟壶,在她家时,宋序用针能让她暂时清醒,却也正因此被她听到了几人的谈话,以为官府要抓她所以逃跑。
可路上又吸闻了带有莨菪的鼻烟,幻觉再次发作,把自己吊死了。
祁让说:“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
符华推符念入池,故而被泼了解尸水,薛家两夫妻找章乐四处传谣,接着薛夫人因为别人的几句话把薛亿武捅了,大祭司是勒死符念的人,最后也以自缢告终。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给大祭司下药的是许蕙芯,可前两个命案的凶手是谁?
害死符念的人如今都已经死于非命,估计短时间内凶手很难会再出现,许蕙芯也早就如行尸走肉一般,不把命当命,口供上就是死咬孙大年,哪怕给她上刑都没用。
哎,愁死人了……
“几位,容我插句话哈,符华在哪儿?”郑裕轻声问。
江谨承指了指墙边那张石床:“诺,这不搁那儿呢吗。”
***
郑裕对符华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都意气风发。
白布之下,就是那位多年未见的兄长。
“符华兄啊……”郑裕的声音哽咽,他用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没想到你我兄弟再见时已是阴阳两隔,弟弟来送你最后一程了,符华兄——”
郑裕缓缓地走上前,跪坐在石床边,颤抖的手指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心中感慨万千,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剜了一下。
当年一同在京都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郑裕双手紧紧握住了符华的手,那手已经彻底冰冷,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小指和无名指因为接触了那解尸水,已经没了皮肉,只剩两截白骨,而食指周围也在慢慢腐化。
郑裕慢慢拉起他的两只手放在小腹处,让他看上去能安详一些。
“兄长年轻时儒雅得很,若他灵魂还在世间,想必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走得乱七八糟的。”
做完这些,郑裕的目光才短暂地擦过符华的脸。
那张脸一半腐肉一半白骨,纵使郑裕承受力再强,看到这儿也难免胃中一阵翻涌。
不过也恰好就是这短暂一瞥,叫郑裕发现了问题。
“怎么……怎么会这样?”
宋序脸上有些茫然:“什么怎么会这样?”
郑裕:“这是符华?”
“当然。”
“不可能,这怎么会是符华?”
柳司珩轻轻扶上郑裕的肩膀示意他别着急:“郑大人,先别激动,毕竟你们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了,容貌体型有变化很正常。”
“要不,您再仔细看看?”
郑裕点点头,忍着恶心凑近了些,然而尽管只剩半张脸,郑裕也能肯定这就不是符华。
他对符华太熟悉了,一个人随着岁月流逝可能会变胖、变颓、变老,但骨相不会改变,符华的眉骨很高,颧骨突出,整张脸又瘦又长。
可眼前躺着的这人,鼻梁又矮又塌,眉毛有些倒八字,颧骨很平整所以脸看着就比较胖。
郑裕定定地看着他,努力与自己记忆中的符华对比,却硬是找不出一点相似之处。
郑裕这回语气更加斩钉截铁:“我敢用头上这顶乌纱帽发誓,此人绝非我兄长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