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躺在床榻之上,身旁烛光摇曳,忽暗忽明。
他睡得极沉,窗外的风轻轻拂动纱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丝毫未能惊扰他的梦境。
外屋的柳司珩赤足坐于软垫之上,乌发如瀑布般随意散落,外袍被披在肩上,姿态中尽显闲适慵懒,眼神却十分认真,正凝眸提着狼毫笔,帮宋序完善这几日的案情手记。
门外突然传来短暂的敲门声,柳司珩动作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他皱了皱眉,起身放下笔,转身看向卧房的方向。
透过半掩的门,能看到宋序蜷缩在床榻上,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他遂轻轻吹灭了烛火,动作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柳司珩快步走到房门口,小心拉开门,就看到了祁让。
祁让刚要开口说话,却立马被柳司珩抬手制止,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对方压低声音。
“走走走,出来说。”柳司珩拉着祁让走了几步,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好了好了,有什么事说吧。”
祁让抱臂看着他,就差没当场翻个白眼了:“你干嘛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柳司珩:“因为殿下每次偷偷摸摸来找在下都不会有好事,不知殿下那么晚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呢?”
“表哥,孤特意过来关心你,你怎么不领情呢。”
“那殿下还真是体贴。”柳司珩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手扶着额,目光淡然地望着远方,似在思索,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敲着膝盖。
祁让觉得无趣,便也在他对面坐下,同柳司珩相比,要端正得多。
“行了,不聊废话。中午行刺你们的很可能是老二的人,他居然舍得杀你了。”
“这什么话,别说得我跟他有什么似的。”柳司珩神情不浓不淡,素衣衬映着月光,清清冷冷,语气却带着些笑意,“不过这次下手确实狠,想来上回玄阴的事是真把他逼急了。”
“为什么那么巧,之前都没问题,你一和宋序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祁让耐心有限,便直接跟柳司珩挑明了自己的顾虑。
这不是第一次,刚刚进入听雪堂时二人就为此产生过争执。
祁让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谨慎敏锐的表哥为何偏偏那么信任宋序,甚至两人在来听雪堂前根本没有过任何交集。
“当初与你打赌,说以宋序之能根本不能留到最后,现在看来是我输了,孤承认宋序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但……总之别太上心。”
不知道是不想解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柳司珩确实喜欢宋序,又说不清楚这是种什么喜欢。
早在见喜三元的第一眼,他就喜欢,非常喜欢,却又不是欲望使然的喜欢。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契合。
祁让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又怎么可能会懂。
柳司珩只能顺毛敷衍了一句:“就是比较合得来,我拿他当朋友,但大是大非面前,柳某看得清。”
“怕就怕你当局者……”
“迷”字都还没说出口,祁让目光远去,见一条红色身影穿梭在长廊间。
祁让:“咦?那是伽罗吗?”
柳司珩也慢慢回首,“好像是,她慌慌张张地是去找……谨承?”
祁让顿了顿,“过去看看。”
江谨承打开门,见是伽罗,便立刻收了那已拔出半截的剑刃。
“伽罗娘子,有事吗?”
伽罗求助般抬头看向江谨承,双手抓住江谨承的胳膊,身子微微颤抖,显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
她,回来,了。
伽罗用一只手朝江谨承比划。
“谁?”
兰朵。
江谨承脸色徒然一变,“兰朵,兰朵不是已经……”
不,没死。
伽罗拼命摇手,江谨承凝神注视着她的手势。
江少侠,你能不能送我出城,有人要杀我,我必须得带妹妹离开,求你。
“谁要杀你?”
伽罗轻轻指了下眉心,显然是在说闻人允。
闻人允额头有颗很明显的痣,不偏不倚,就在眉心。
“你看见他了?”
不知道祁让和柳司珩什么时候来的,伽罗被这声音一惊,而后似蔫儿了般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祁让接着问:“既然没看见,那你如何知道他要杀你?”
伽罗避开了他的目光,选择沉默。
柳司珩只能弯下腰,扶上伽罗的肩膀,神色温和:“别怕,伽罗娘子,你只有跟我们说了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帮你,你说你没见过闻人允但是看见了兰朵,那,是不是兰朵跟你说的这些,你可以只回答是,或不是。”
伽罗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三人无声地相视一眼,江谨承说:“既然如此,我们现在送你出去吧,免得夜长梦多,不知伽罗娘子和妹妹约在了何地?”
伽罗双手合十,指尖相对,然后向上方轻轻拱起。
意思是,城外,关公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