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涵静默半晌,摇了摇头,“我是医者,我只信事在人为。若神佛当真庇护世人,世间便无需我的存在了。”
“阿姊曾对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每一个世人皆有一个守护神,在遇到无法逾越的艰难困苦时,守护神便会来拯救他。”晏净安轻声说着,温柔缱绻的目光柔和地落在青禾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你说,青禾会不会就是我的守护神?”
“我是,听见她的声音才醒过来的。”
柳玉涵才忍下去的泪,差点再次喷涌而出,他仰头不停眨着眼睛,话语却说得极其肯定:“她一定是你的守护神。遇见她之后,你才想着要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净安,”他站起身,将手重重搭在晏净安瘦弱的肩头上,“我和阿爹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一定会让你和青禾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医者不说妄语。柳玉涵自是真心希望这不是妄语,而是注定的事实。
可晏净安看着他,那双在烛光照拂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含着笑意,没有任何生机,“怀瑾,不要为难自己了。”
柳玉涵哭了出来,甚至哭出了声,但顾及床榻上的青禾,他忍住哭声,用哽咽的声音不甘心地质问道:“你就舍得把青禾留在这世上吗?她非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他不该说这些,不该在眼前人本就单薄脆弱的肩膀上增添这么重的重量,这非他所愿,他知道,他也只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了而已,若有可能,他自是想活着的。
晏净安哀叹一声,眼眶酸涩,可他已流不出一滴泪来,他只道:“我自是不舍得。不舍得她,也不舍得阿爹阿娘,祖母婶婶,叔叔与你们……”
“我是想活的,怀瑾。可是,我不想把我沉重的渴望压在你身上。 ”
“怀瑾,你憔悴了许多。”他笑了起来,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若是寄真见了,又要埋怨我虐待她的郎君了。”
柳玉涵无言以对,沉默地走了出去。
风携雨吹拂而来,濡湿他疲惫的面容。他静立不动,往院中看去,系在海棠树枝头的祈福带随风飘摇,树下的秋千也孤零零地在风中轻晃。
冷清萧索的秋天,一切都显得那样悲伤。
……
青禾似乎又做了梦。梦中有一颗很高很大的枇杷树,枝繁叶茂,缀满了金黄色的枇杷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枇杷果将树枝压得垂了下来,她站在树下,正踮着脚费力地去够那看似唾手可得的果子,很显然她错估了距离。但她不甘心,奋力一跃,却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她累得俯下身气喘吁吁,那串果子却随着枝头晃来晃去,像是在嘲笑她一样。
她气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淡香飘了过来,清新又好闻。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轻易将她无可奈何的那串枇杷果摘了下来。
“你是想要这个吗?”
温润的声音从她的头顶落下,她仰头去看,只看见一张白净红润的脸庞,含笑晏晏地看着她。
“哥哥!”她听见她兴奋的声音。
“摘不下来怎么不知道叫我呢?”那个人掏出袖中的帕子把仔细擦拭枇杷果,而后剥下果皮,塞进了她的口中。
她心满意足地嚼着清甜的果子,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为她擦拭枇杷的少年,撇了撇嘴埋怨道:“阿娘和爹爹不许我去打扰你。”
“哼!我就知道阿娘和爹爹最喜欢你了,他们还骗我说不是的。”她抱着胳膊,气呼呼地走到廊下,正准备坐下,胳膊却被拽住了。
他仔细地掸去台阶上的落叶与灰尘,牵起自己的衣摆垫在上面,才示意她坐下。
这种事情似乎发生过很多次了,她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坦然地坐了下去,手肘支着膝盖,双手捧着脸看他,“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
他的脸瞬间红了,并不看她,怯声道:“要……等你再长大一些。”
“我六岁的时候你就这样说,现在我都十二岁了,已经很大了。”她嘟着唇,不满地叫嚷起来。
他笑了,举起手想要摸她的头,但因为手指沾有枇杷汁又悻悻放了下去,柔声问道:“青禾,为什么这么想嫁给我呢?”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们就是一对夫妻,极其恩爱的夫妻。而且,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晏净安。”
他的脸更红了,无所适从地想站起身,偏偏衣摆被她坐住了,只得作罢,侧过头,怯声道:“我也……很喜欢很喜欢青禾。”
风缠绵地吹拂而来,送来枇杷的清香,以及一股苦涩药味,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