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恒念及旧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青鸟年纪小,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敬佩,感叹道:“崔二公子可真是君子。”
季善与霍云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屋中昏暗,青梅点起灯烛,季善告辞道:“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青竹送他出了门,他却没出城,而是在小院里换了夜行衣,又去了崔府。
崔恒留下尹红铃,不知是不是两人又要耍花招,他不放心,还要再好好查探一番。
崔宅门前的灯笼高高挂着,应得朱墙更加肃穆,季善翻墙进院,白天闹得难堪,此时主屋的灯没熄,崔世昌夫妻二人还未歇息,他躲在梁上听了一会儿,皆是夫人在宽慰老爷。
他又拐到崔恒的院中,厢房还有亮光,却连守夜的人都没有,他走近些,听见厢房中有虚弱的求饶声,女子的哭叫细碎,听不出是动情还是痛苦。
尹红铃刚刚生产,是谁在少爷院中的厢房里苟合?
他无心管崔家的事,到主屋探了探,主屋点着灯,却空无一人,不知崔恒和尹红铃都去了哪里。
他心中有了猜测,又觉得荒唐,只得跃上厢房的房梁,掀开瓦片向屋中看。
厢房中央的长条桌案旁,崔恒软塌塌地坐着,一手撑在桌上,一手伸在袍下,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榻,满脸的兴奋和疯狂。
床榻上,正有个下人装扮的男人压在女人身上,那女人脆弱地反抗着,可惜无济于事。
季善仔细听,半晌才听清那女子说的什么。
她说,夫君,我知错了。
这个受辱的女子竟是刚刚生产的尹红铃!
她昨晚刚刚生产,今天就要经受别人的凌辱,崔恒心狠手辣,为刺激自己的不举之症,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季善悄悄合上瓦,压下胸口的恶心,想先找地方洗洗眼睛。
这等腌臜事自然不能说给霍云霄听,他悄无声息地出了崔家的院子,耽误半天的功夫,城门已经关了,他宿在小院中,待到第二日天明,将所听所看尽数告知霍启。
到了霍启这岁数,人世间的腌臜事见的太多,只可惜崔恒正当年纪,本可借着祖荫,一生无忧,偏偏他不可能知足,一味钻营筹谋,最后倒落得这样的下场。
虽说在女儿那处,他痛恨崔家,但推己及人,同为父亲,他仍唏嘘不已。
季善语气平静,却不知讲到关键之处早已红了耳朵,霍启看在眼里,更加放心,他早知道两个孩子总是偷偷相会,但他相信季善的为人,更相信女儿不会胡来。
叫青竹去取了冰露,送一份给霍云霄,剩下一份给季善。
“上面当真不再防备你?”
季善眉眼沉沉,“防备是必然的,不过近来僚人势起,北境臣服,他自觉回鹘暂无威胁,才对我放松警惕。”
他身份特殊,自然清楚霍启担心什么,放下冰露,郑重说道:“我求娶云霄前,已经过深思熟虑。”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季善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温润,只剩一片赤诚笃定。自父母相继离世,他早已习惯漂泊,见惯了人心翻覆、利益倾轧,能在青州犬舍安稳度日已是奢望。
“陛下对我始终防备,这份忌惮不会消散。” 季善抬眸,坦然迎上霍启审视的目光,字字郑重,“但我已向陛下递了奏书,我成婚后,终身不涉朝堂兵权,常驻青州,三位姐姐终身不出回鹘,用不踏足中原。往后余生,朝堂纷争、边境战乱,皆与我无关。”
霍启闻言一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只恐怕陛下不能彻底放心……” 霍启沉声问道:“你可想好了?舍弃这些,往后便只剩平凡度日,再无翻身余地。”
季善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眼底满是坚定,“权势名利皆是浮云,唯有云霄,是我此生唯一所求。”
他低声道:“况且陛下年岁已大,几位皇子虎视眈眈,僚人之事就算过去,他往后也再无暇顾我。”
霍启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盏,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季善看似随性不羁,实则重情重义、心思通透,能为女儿舍弃半生功名,这份真心,胜过世间所有荣华富贵。
父女半生相依,他所求从不是女儿嫁入权贵、享尽荣华,不过是遇一良人,知她冷暖、护她周全,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好。” 霍启缓缓点头,眼底满是释然,“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彻底放心将云霄托付于你。”
清风拂开霍云霄额间的碎发,青丝松松地挽着,阳光似乎偏爱她,避开她如玉似的白皙肌肤,斜斜一道落在衣袖上、账本上。
季善来时,目之所及便是这样一副淑女图。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未抬,指尖依旧利落拨弄算盘,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季善的眼底暖意渐浓,未来的相伴相守、吵闹缱绻,皆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日子,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细碎的泪意,他轻轻深吸一口气,低笑着说:“就是来看看你。”
调皮的日光从她那跳到他身上,好像一节金色的丝带,将两人轻轻缠在一起,身影相交,温柔静好,岁月安然。